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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内瞬间一静。
赵一帆、韩东、陈子昂的目光齐齐聚拢在乌龙脸上。
汉尼拔的眉头皱了起来。
“BOSS。”
他侧过身，声音低沉平缓。
“这个任务真的不能接。”
乌龙被那道视线盯得后背发凉，脑门上的虚汗一层层往外冒。
可看着旁边韩东那双担忧的眼睛，他胸腔里的血性压过了恐惧。
他梗起脖子，死死板着那张僵硬的面瘫脸，从牙缝里冷冰冰地挤出一句话。
“你是BOSS还是我是BOSS？！”
汉尼拔身形微滞。
看着眼前这位面无表情、眼神发直的红发青年。
他额角滑落了一滴细微的冷汗。
这位年轻的首领每一次看似无脑决断的背后。
往往都能牵扯着让人看不透的深层棋局。
然而职责所在，汉尼拔没有立刻退让。
他微微躬身，语气谦卑。
“BOSS，您当然是组织至高无上的首领。但作为执行军师，我有义务向您汇报代价。这十二名目标如今已被各方打造成了高压电网。一旦我们在几个小时内行动失败，或者在交火现场留下一丝痕迹，‘软萌咪咪噗噗可爱到爆’天亮之后就会成为华尔街联合财团、联邦司法审查署以及整个北美暗网情报网共同追杀的头号目标。”
“到那时，组织面临的是灭顶之灾。”
汉尼拔眼神定定地看着乌龙。
乌龙张着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他想反驳，可他连暗网的防火墙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拿什么去跟这帮杀人如麻的专业疯子辩驳宏观风险？
坐在对面的韩东看出了发小的绝境。
柱子是在拿整个脑袋替自己顶雷。
他伸出粗壮的右手，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
“笃。”
茶杯底座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韩东抬起眼皮，冲着主位上的乌龙极轻地摇了摇头，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柱子，你的心意哥心领了，别把这老怪物逼急了。
长桌尽头的赵一帆将这番微小的互动收进眼底。
东子这位发小对韩东确实够意思，但事实证明，乌龙玩不过汉尼拔。
要是不能说服汉尼拔，这件事就黄了。
赵一帆收回视线，双手平放，身躯微微前倾。
“汉尼拔先生，说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宏观风险，你肯定还有什么不能摆在明面上的真正理由。”
包间内再度陷入沉寂。汉尼拔眼皮微垂，凝视了赵一帆三秒。
终于，他抬起双手，将那台防爆迷你电脑装回西装内袋，扣上纽扣。
脸上的假笑缓缓敛去，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谨慎。
“赵先生，你的确比一般的雇主更懂得看清局势。”
他压低了嗓音，吐出了隐藏在深水之下的真正动荡。
“实不相瞒。我们‘软萌咪咪噗噗可爱到爆’，就在一个半小时之前，刚刚对‘卜薧濮’执行了一场全面清洗。不仅做掉了他们在鹰酱国的全部高层和部分中层，更顺手拔掉了他们布置在纽城周边的三个核心联络站。”
“眼下，原本属于‘卜薧濮’的安全屋网络、走私军火库以及地下资金链路正在被我们的外勤行动组全面接管。”
“组织内超过八成精锐战力分散在全美各大主要航线上，针对‘卜薧濮’残存的中低层骨干定点清除。”
汉尼拔语气森冷。
“在这种全员战备的档口，我们抽调不出足够规模的高阶行动组去接一桩需要在短时间内跨国动手的急单。”
“更关键的是。”
“卜薧濮’刚被清洗，暗网背后的各大势力此刻正像疯狗一样追查动手的组织。”
“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绝不能在官方留下任何新的行动痕迹。”
听到这里，赵一帆眼中掠过一丝恍然的精芒。
“所以，雇佣你们清洗‘卜薧濮’的幕后出资人……”
他微微歪头。
“是华尔街的人吧？”
汉尼拔没有正面回答。
“华尔街，从来都只是推在台前签支票的白手套。真正有能力在几个小时内调动四架专机、安排二十几名同名替身、并驱动联邦特遣队提供武装护航的幕后操盘者，绝非几家普通商业投行所能具备的能量。”
汉尼拔目光冰冷。
“他们背后嵌套着鹰酱国最深层的情报与安全体系。如果我们贸然接单去杀那十二个人，无论成败都会成为对方借机锁定我们行踪的活靶子。”
逻辑链条在赵一帆脑海中完成了终极重组。
华尔街的老狐狸们先在下午示弱求和，稳住自己。
转头便在暗网雇人，以雷霆手段把碧斯灭口，掐断龙川资本委托“卜薧濮”清除证人的退路。
而远在骆驼国的老陆算准了华尔街的每一步动作，提前把504的众人与三支护卫小队调拨至此，根本不是为了让自己四处碰壁去找什么三流杀手。
老陆的真正后手是借由东子发小这层荒诞的因果。
直接把自己送到了这支已经把“卜薧濮”吞入腹中的地下武装面前。
这是把真正的枪，还是直接递到了自己的掌心里的枪。
盘算已定，赵一帆脸上的冷峻彻底化开。
他没有去追问那些错综复杂的跨国情报。
而是端起茶杯，姿态闲适地抿了一口温热的大麦茶。
放下茶杯，他语气平静如初。
“汉尼拔先生，既然话都说开了，我最后问一次，这份委托你们到底接还是不接？”
汉尼拔沉默片刻，神情没有半分动摇。
“我们不接。”
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坐在主位的乌龙彻底急了，也顾不上汉尼拔的威压，探着身子连连摆手。
“汉尼拔！这笔生意真的很赚钱啊！对方给的是大价钱，角都天天催账，你……”
汉尼拔微微侧头，耐心地向这位伟大首领解释。
“BOSS，任务不能单纯以账面美金来衡量。这份委托真正的难题是会让我们整个组织暴露在多方势力的重炮火力之下。”
乌龙再次被噎了回去，颓然瘫在椅子上。
然而长桌对面的赵一帆，脸上依然没有露出半分被拒后的挫败与焦躁。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神色从容自若，仿佛刚刚听到的不是一次绝境中的拒绝，而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寻常商业流标。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倒让汉尼拔心底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惊疑
这个年轻人在绝境之中，凭什么还能如此笃定？
赵一帆缓缓抬起眼皮，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敲。
“你们组织既然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愿涉险，那何必在十分钟前，耗费四条跨国卫星加密跳板、动用数名顶级情报员，替我逐一核验排查那十二名目标的全部航班与替身信息？”
汉尼拔面色不改，优雅回应。
“这不过是对BOSS朋友的基本尊重。”
“尊重？”
赵一帆精准地咬住了这两个字，身躯微微后仰，目光扫过乌龙，又落回汉尼拔脸上。
“汉尼拔先生，我想你很清楚，我与乌龙先生的关系，绝非寻常的雇主与组织首领那么简单。”
乌龙在旁边听得直挠头，想插话又不敢乱说。
汉尼拔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那双灰褐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被逼到角落后的阴沉。
包间内的空气再次凝固。
良久。
汉尼拔缓缓舒了一口气，唇角泛起一抹罕见的自嘲冷意。
他抬起头，那双见惯了死亡与尸骸的眼睛毫无遮掩地直视赵一帆那张斯文平静的年轻面庞。
“好吧，赵先生。”
汉尼拔的声音低沉得宛如来自地底。
“实话是……”
中年军师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张压箱底的顾虑。
“我不想让我们‘软萌咪咪噗噗可爱到爆’……”
他眼底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跟你们‘504’产生任何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