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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王陲发飙掀桌子。
碧斯先发制人。
“有三个超出原定预估的变数。”
“第一，这十二个目标并不是聚在一处，而是分散在六七个不同的国家。更麻烦的是，他们飞往纽城的落地时间被压缩同一个狭窄的窗口期，彼此之间前后相差不过几个小时。”
她抬起第二根修长的手指。
“第二，你们要求在明天中午之前必须全部完成。这是没有任何前期布置时间的纯急单。”
她的视线落在第九页那张红圈标记的档案上，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
“第三，我这边有内部情报，部分目标在落地纽城后有官方背景的人武装护送。”
“但是这单我们也能接。”
碧斯吐出了新数字。
“三百六十万。”
“一个人三十万，十二个人，一分都不能少。”
她把纸袋推回茶几中央，安静地等待对方表态。
王陲的脸当场沉了下来，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按在桌沿上的手掌死死地扣紧，身子猛地前倾。
“你这是坐地起价？！”
碧斯连眼皮都没抬。
那张轮廓锋利的冷硬面孔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组织的报价只跟任务的风险与难度挂钩。”
碧斯抬起眼皮，眼底泛着死水般的冷光。
“嫌贵，你们现在就可以把文件带走。”
“大门一直开着，没人拦你们。”
话音未落。
原本如两尊铁塔般肃立在门口的两名黑衣壮汉向两侧横移了半步。
两个人的手肘微微下垂，恰好悬在风衣内侧的口袋边缘。
露台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陲胸膛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嘎吱作响。
他压低了破锣嗓子，喉咙里仿佛压着一块烧红的炭火。
“来之前说好的一百二十万，现在还没动手就翻三倍？当老子是冤大头呢？！”
王陲在意的不是这多出来的两百多万美金。
他太懂鹰酱国地下世界的规矩了。
在刀口舔血的买卖里，乖乖听话只会被对方当成没有脊梁骨的软柿子。
一旦开了涨价的先例，后头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盘剥与勒索。
就在王陲浑身肌肉紧绷准备掀桌的刹那。
一只微凉而沉稳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膝盖上。
王陲浑身一僵，侧头看去。
赵一帆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金丝眼镜的镜片后，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十分平静。
赵一帆的大脑在这短暂交锋中完成了三层推演。
第一，如果‘卜薧濮’办不到，最稳妥的做法是直接推单保平安，而不是开出一个数字。
第二，碧斯能如此精准地点三点问题，说明她已经在脑海里将自己组织的调度资源全部过了一遍。
第三，也是核心——敢坐地加价就意味着敢接；敢接事情就好办了。
钱可以给。
但绝不能顺着对方的节奏给。
给得太痛快，会让对方觉得还有被榨取的余量。
可要是给得太勉强又会让杀手怀疑雇主的支付能力。
还有可能在执行阶段偷工减料。
赵一帆收回按在王陲膝盖的手。
用白皙修长的手指推了推发蓝光的金丝眼镜。
（去夜店带防蓝光眼镜真的会发蓝光的！超神奇！）
缓缓抬起头看向碧斯。
“三百六十万可以。”
赵一帆的声音清冷平稳。
他迎着碧斯锐利的注视，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但我需要知道，明天上午九点之前你们能不能把这十二个人全部解决？”
碧斯的眼神微微一凝，原本神色漠然的脸终于有了变化。
她终于第一次正眼打量起这个看起来很斯文的年轻东方人。
不在价码上纠缠，而是直接把时间线往前提了三个小时。
“‘卜薧濮’从不接办不到的单子。”
碧斯看着赵一帆，语调虽然冷硬，但先前的轻视已经消散了大半。
“只要钱到位，明天上午九点整，十二具尸体的死亡信息会准时推送到你的终端上。”
王陲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了一眼赵一帆那张胸有成竹的面孔。
到了嘴边的粗话又咽了回去，
她双手抱胸靠回了沙发里。
局面的主动权被赵一帆轻描淡写地拉回到了正轨上。
碧斯的手掌在长桌上轻轻一推，报出了常规的地下结算规矩。
“定金先付一半，一百八十万美金，两小时内打进我给的离岸账户。”
她递过来一张空白的卡片，上面用无色墨水压着一串境外账户号码。
“剩下的余款在确认所有目标清除后的二十四小时内结清。”
赵一帆看着那张卡片，却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结法不行。”
碧斯的眼神骤然变冷。
“你在消遣我？”
“不，我比你更想让这笔生意做成。”
赵一帆身躯微微前倾。
“一半定金的模式风险太大，我不喜欢把主动权交在不可控的变量手里。我的结算方案只有一套。”
他抬起右手，竖起三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我不付定金，直接全款。”
“三百六十万美金今晚一次性打入瑞士银行共管账户。”
“第二，该账户由双方共同签署授权，采用联合签署授权模式，在明日中午结算前，任何单方都无法单独提取。”
“第三，明日上午任务一旦确认完成，‘卜薧濮’可以通过预设的私钥指令将账户里的三百六十万全额一次性提走，我方不做任何扣减与滞留。”
赵一帆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字字如刀。
“钱今晚就到账，一分不少。”
“事成，明天你们全部提走。”
包厢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赵一帆这套方案毒辣。
全款打入共管账户给足了对方尊重。
但联名共管的锁扣设计，却把这笔钱放在双方都看得见，但其中一方绝对摸不到的高台上。
彻底断绝了拿钱不办事还有反咬一口的可能。
碧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极具节奏地敲击着。
她在权衡。
共管账户意味着组织必须先行调动所有突击小组，把真刀真枪的人手全撒出去，若行动失败将承担巨大的调度损失；但如果三百六十万全款已被钉死在共管账户里，只要把事办成，这笔钱比任何分期付款都要稳妥。
“签署分支选哪家？”
碧斯终于开口，语气已然变了。
“瑞士信贷苏黎世总行。”
赵一帆从容不迫地对答如流。
“凭证标准呢？我们要如何确认任务核销？”
“当地警方或验尸官公署出具的现场初勘报告编码，或者带有时标的致命伤特写加密照片。”
赵一帆连交付的标准都替她划定得清清楚楚。
“只要上传至共管服务器，系统交叉验证通过，我方的解密密钥会在五分钟内自动下发。”
王陲坐在旁边听得脑仁生疼。
他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授权条款。
但听懂了一件事——那三百六十万美金今晚就得花出去。
“一帆，全扔进去……咱们不亏吗？”
赵一帆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能办事就不亏。”
长桌对面的碧斯深深地看着赵一帆。
她眼底原本属于杀手的那股冰冷与傲慢，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同等级猎手的凝重。
“铁人先生。”
碧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带来的这位朋友比你更适合坐在这张桌子前。”
王陲嘴角抽动了一下，翻了个白眼，索性转头去看窗外的舞池。
碧斯收回视线，双手按在桌面上。
“成交。”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一锤定音。
她转头对身后的随从打了个手势。
随从立刻从随身携带的防磁手提箱里，取出一部厚重且完全不联网的专用加密终端，轻轻放在赵一帆面前。
双方当场核对了瑞士银行共管信托的代码架构，并输入了各自的验证公钥。
整个流程严密得宛如一场跨国情报交接，全程没有出现任何一个真实的姓名，所有的授权人与受托方都以冰冷的无序代号替代。
核验完毕。
碧斯伸手拿过桌上的牛皮纸袋，用白线重新缠紧封口，直接夹在左侧腋下。
这个时候，其中一个黑衣壮汉按着耳麦说了几句话，然后悄悄跟碧斯说了什么。
碧斯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她站起身对着赵一帆微微点了一下头。
“明天上午九点前，你们会收到凭证。”
碧斯的目光在赵一帆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冷漠地扔下一句警告。
“在那之前不要联系我。”
说完，碧斯带着两名黑衣壮汉离开了包厢。
赵一帆透过单向玻璃。
清楚地看到他们三人没有选择下楼从大门离开。
而是径直拐向了回廊左侧。
那里正是通往夜店后巷，专门用来装卸垃圾的暗红色防火门。
包厢的门重新合拢。
“呼——！！”
王陲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三百六十万美金……”
王陲喉咙发紧，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敲他哇的，他们这行是真特么挣钱啊！”
赵一帆端坐在原位，身姿挺拔如松。
他缓缓垂下眼帘，看着腕表上正在一圈圈划过的秒针。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碧斯走得太急了。
虽说是急单，每一分钟都在调动资源，但作为一个顶级组织的区域负责人竟然急躁到直接选择了后门的通道。
事情绝对不是赶时间那么简单。
单向隔音玻璃外，楼下舞池中炫目的灯柱一遍又一遍扫过狂欢的人群，光影在赵一帆的金丝眼镜上闪过一阵阵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