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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道奇皮卡在郊区公路上平稳驶过。
车厢内的气氛平复了下来。
汉尼拔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方，神态优雅从容。
他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随后看向副驾驶上正用纸巾擦拭脖颈血迹的约翰。
“仔细想想吧，约翰。”
汉尼拔醇厚柔和的嗓音在逼仄的车厢里回荡。
“面对安东抛硬币的威压，寻常人就算手里有再多的金币也只会想着求饶或者逃跑。但那位四爷做了什么？他直接夺走了安东那枚代表命运的硬币，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掉，随后甩出一枚定制的徽记金币。”
后排阴暗的角落里，安东低垂着齐刘海的蘑菇头，惨白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摩挲着那枚雕刻着陈子昂头像的纯金金币，充血的瞳孔里浮现出一抹罕见的痴迷。
汉尼拔微微一笑。
“再看你那辆心爱的野马车，四爷明知道那是你的逆鳞，他偏要当着你的面坐进去，甚至轻描淡写地问你卖不卖车。”
汉尼拔语气笃定。
“从踏入这片土地的第一秒起，这位来自‘504’的四爷就在用最狂妄的姿态测试我们三人的器量。”
副驾驶上，约翰捂着脖颈处的伤口，脑海中不断回放陈子昂那副目空一切的倨傲神情。
这位曾单枪匹马血洗仇家满门的铁血硬汉愣住了，原本躁狂的杀意被一种沉甸甸的敬畏所取代。
“四爷……确实气魄骇人。”
后座的安东也咧开干瘪的嘴唇，低低笑出了声。
就在车内三人对“504”心生忌惮之时。
“嗡——！嗡——！”
一阵急促的高频震动骤然从汉尼拔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响起。
汉尼拔单手掌控方向盘，另一只手优雅探入怀中，夹出一部加密防爆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条经过六重虚拟跳板加密的红色乱码。
汉尼拔唇角扬起招牌式的温和笑意。
能够拨通这部专线的人屈指可数，多半是多年前在华尔街或欧洲王室结识的老牌主顾又有了上千万美元的生意需要自己料理。
他慢条斯理地按下接听键。
然而，预想中老牌权贵矜持温和的寒暄并未出现。
“砰！！”
听筒里骤然炸开一声宛如铁锤砸穿防弹钢板的狂暴巨响！
一道尖利的咆哮声顺着扬声器吼了出来！
“汉尼拔！你特么死哪去了！！”
那嗓门大得就连车窗玻璃都震的嗡嗡响。
“组织的流动资金见底了！你知不知道现在的财务账面有多可怜？！”
咆哮声中甚至伴随着电话主人从龙国买来的计算器‘归零’的声音。
汉尼拔握着方向盘的手腕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那张雕塑般优雅的笑容罕见地僵滞了半瞬。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那是掌管组织所有离岸暗户、掌控着全部资金流转命脉的财务总管，角都。
汉尼拔迅速收敛神态，保持着贵族般的温和语调。
“不要着急啊我的挚友。你应该很清楚，我、约翰还有安东现在正全员陪在伟大的BOSS身边料理要紧事务呢。”
“抱歉！！”
听筒那头的角都当场爆了粗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我完全不在意一个只知道花钱、完全不知道挣钱的BOSS！”
“汉尼拔！你别忘了！”
“当初老子答应入伙是因为你跟老子保证杀手组织是个暴利行当！”
汉尼拔轻声反驳。
“我从未欺骗过你，我的挚友，我们这行的利润率确实丰厚无比。”
“闭上你的嘴！！”
角都气得跳脚大骂。
“丰厚个屁！现在组织的主账户里就剩下可怜兮兮的五亿美元了！五亿！这跟破产有什么区别？！”
“老子每天睁开眼，光是算那些损耗的折旧费心都在滴血！！”
角都歇斯底里地咆哮出最后通牒。
“你们三个立刻给我滚去接单！做任务赚钱！要是明天下班前我看不到新账款进账，老子亲自提着RPG把你们三个叛徒全宰了！然后拿你们的人头去换赏金！！”
“啪嗒！”
角都根本不给汉尼拔任何辩解的余地。
车厢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约翰茫然地眨了眨眼。
只剩……五亿美金？
跟破产没有区别？
这位习惯了拿几万美元酬劳就在枪林弹雨里拼命的顶级枪手有些愣神。
后排逼仄阴暗的角落里，安东缓缓探出半张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齐刘海遮住了深陷的眼窝，眼底泛着幽绿色的戾气。
他指尖翻转，那柄冰冷锋利的匕首在指缝间灵活地挽出一朵银色刀花。
“汉尼拔。”
安东幽幽地开口，嗓音干瘪刺耳。
“让我去把角都弄死吧。那个财迷实在太吵了！”
“那些废纸哪有亲手感受滚烫鲜血喷溅在脸上的温度重要？”
汉尼拔透过后视镜，冷冷地横了安东一眼。
“收起你那套粗糙野蛮的思维，安东。”
汉尼拔面色微沉，严厉地驳斥。
“你不懂。”
“杀人只需要动动手指扣动扳机，但是在跨国和资产隐匿的财务运作上，角都是全球最顶尖的天才。”
“他是我废了很多功夫才挖来的。”
汉尼拔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虽然账面上的五亿美元足以让寻常富豪挥霍几辈子。
但角都那个财迷的规矩没人敢打破。
没有新款项进账，那个疯子真的会提着RPG找上门。
副驾驶上，约翰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伸手从大衣内侧掏出一部外壳磨损严重的老旧翻盖手机。
掀开盖子，手指在褪色的塑料九宫格按键上飞速按动。
熟练地翻找出几个积灰已久的地下经纪人与私人老客户，。
准备替组织揽下几桩赏金任务堵住那个抓狂财务的嘴。
这一幕全被汉尼拔看在眼里，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位新加入的顶级枪手虽然脾气暴躁、护车如命。
但是有眼力见，远比后座那个只知杀戮的老伙计安东靠谱。
然而，仅仅低声对着听筒交谈了不到半分钟。
“啪嗒。”
约翰面色发青地合上翻盖手机，转过头看向汉尼拔，粗粝的嗓音里透着难掩的尴尬与无奈。
“不行……我那些老主顾听说我上次血洗了老东家后全都把我拉黑了。”
他烦躁地搓了一把脸上的络腮胡。
“至于暗网公开悬赏池里挂着的新单子全是调查局钓鱼执法的探员。我现在找不到任何靠谱的单子。”
车厢内的空气再度凝固。堂堂威震地下世界的顶尖杀手团队，竟然陷入了接不到业务的窘迫僵局。
然而。
就在车内陷入沉寂的瞬间。
“哔——！哔——！哔——！”
一阵尖锐怪异的高频机械蜂鸣从后排响起！
安东愣了愣。
随后神情嫌弃地从自己西装的内兜里掏出一部卫星终端。
屏幕上的卫星跳板代码疯狂地滚动。
安东歪着脑袋，随手打开免提。
免提扬声器里并没有地下世界刺客接头时惯用的暗号与切口。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苍老、威严。
那是低盛投行掌舵人、华尔街顶级寡头梅赛德斯。
对方通过层层跳板锁定这条私人专线。
语气中带着商人面对死神时特有的敬畏，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您好。请问……是‘冥枢’的‘美食家’先生吗？”
驾驶座上，汉尼拔眉梢猛然挑动了一下！
没有暗号？
新手？
坏了，安东不会连新手的单都接吧？
汉尼拔刚想开口制止安东胡乱搭腔。
然而后排的安东却快了一步。
看着手里亮起的屏幕，安东的嘴角咧开一道夸张的弧度。
齐刘海遮掩下的眼睛骤然迸射出嗜血的癫狂寒芒！
他根本不在乎对方是谁。
安东俯下身，对着手机话筒，阴恻恻地狞笑出声。
“没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