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原水名游廓的路上,三人的脚步声在复古的石板路上轻轻回荡。
鹤乃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传单翻来覆去地看:“悲恋男女的足迹,到底是指什么呢?”
“是流传在水名区的古老传说。”八千代走在后面,平静地接话,“在传闻档案中也有引用。”
“很久以前,这一带由一个大名所统治。虽然门不当户不对,城里的一个男人还是爱上了水名城的公主。两人之间的牵绊虽然很深,但男人还是遭到公主未婚夫的嫉妒,惨遭杀害。”
环彩羽跟在八千代身侧,安静地听着。
“从此,公主整天以泪洗面。每天晚上都会到神社去,向神祈祷:「请让我再见他一面」。”
八千代看着前方的街道,语气没有起伏:“经过一千五百个夜晚的祈祷,公主实现了愿望,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已经死去的爱人。”
环彩羽听到这里,心底生出一丝触动,轻声感叹:“真是一个美好的故事。”
“你真的这么认为?”八千代微微偏头看了环彩羽一眼,“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复活。”
环彩羽愣了一下:“难道那个男人是鬼魂吗?”
“就算如此,我还是觉得这是一个美好的故事。”环彩羽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因为他们能再次见面。”
哪怕只是鬼魂,只要能再见一面,也比天人永隔要好上一点吧。
“已经逝去的岁月,是再也回不来的。”八千代的声音依旧冷静,直接打断了环彩羽的幻想,随后话锋一转,“而且这个传说,还有一个被隐瞒的真正结局。”
“真正结局?”环彩羽抬起头。
“公主为了再次见到自己的爱人,把所有住在城里的居民,都献祭给了神明。”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奇迹总是会伴随着某种代价。”八千代淡淡地做出了总结。
“代价……代价……”
环彩羽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我不是已经支付过代价了吗?
“可恶……哈……哈……”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凝滞,吸入的气流滞涩迟缓,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不是已经……”
环彩羽望着戴着灵魂宝石化成的戒指的手。
“支付过代价了吗?”
环彩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视线渐渐有些涣散。没有留意到嘈杂的人声涌入耳畔,周遭环境已经从幽静小路切换为了热闹的商业街。
“砰。”
肩膀撞上了路人。
“啊,抱歉。”环彩羽猛地回神,连忙低头道歉。
路人摆摆手走开了。环彩羽抬起头,环顾四周。原水名游廓的街上人山人海,往来人影层层叠叠,视线里已经找不到鹤乃和八千代的身影。
走散了。
环彩羽握紧灵魂宝石,准备用念话联络。脑海中浮现出鹤乃乐天的笑脸,以及八千代清冷的面容。
还是联系鹤乃吧。
环彩羽在心里做出了决定,准备向鹤乃发起念话。
就在这一瞬,右手突然被人从旁边一把牵住了,掌心传来的触感微凉,直接打断了环彩羽的思绪。
环彩羽抬眼一看,深蓝的长发先映入眼帘,是八千代。
“这里人很多,别走散了。”
八千代的声音很平静。
环彩羽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一时忘了说话,只能任由八千代牵着自己往前走。
水名游廓的街上人潮涌动,两旁的店铺挂着古色古香的招牌,叫卖声和交谈声混在一起。环彩羽跟在八千代身旁,在人群中穿梭。
深蓝色的长发随着步伐在腰间轻轻摇曳,日光勾勒出八千代白皙的侧脸。
环彩羽看得出神,周遭所有的喧闹仿佛都隔了一层薄膜,连周围的声响都变得模糊不清。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走过了半条街。
直到周围的人群稍微稀疏了一点,八千代才放缓了脚步。
“抱歉。”八千代突然开口,环彩羽看不清八千代的表情。
“啊……为什么要道歉?”环彩羽连忙把视线从八千代身上拉开。
八千代侧过头,看着环彩羽,轻声开口:“刚才那个故事,影响到你的心情了吧。”
环彩羽闻言眨了眨眼,抬起头,刚好对上八千代的视线。
“忘了吧。”八千代看着环彩羽的眼睛,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就当那个故事没有那个结局。”
什……什么!?
环彩羽感觉被牵住的那只右手烫得惊人。不仅是手,那股热度甚至顺着血液一路烧到了脖颈,最后全数涌上了脸颊。
环彩羽猛地低下头,试图用刘海挡住自己的脸,声音细若蚊蝇:“没、没事……我没有在意。”
“你的脸很红。”八千代疑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只是……这里人太多了,有点闷!”
环彩羽欲盖弥彰地腾出左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滚烫的脸颊,目光在往来人流间游移,慌慌张张地往旁边看,试图寻找转移注意力的话题:“那个,我们赶紧和鹤乃会合吧!”
“鹤乃的话,在那边。”
八千代停下脚步,转头示意。
顺着八千代的视线望去,拥挤的街角,鹤乃正拿着那张红色的传单四处张望。看到两人后,鹤乃的眼睛一亮,立刻高高地挥起手来。
“走吧。”
八千代平静地说着,极其自然地松开了牵着的手。
掌心的温度骤然抽离,微凉的空气立刻填补了空缺。环彩羽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僵了一下。
心底莫名其妙地空了一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若失感瞬间涌了上来。
——我在乱想什么啊。
环彩羽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甩出去。
八千代已经迈开步子,朝着鹤乃的方向走去了。
环彩羽呼出一口气,快步跟上。
“师父!彩羽!”鹤乃小跑着迎上来,“看!已经拿到一个印章啦。”
环彩羽跟着停下脚步,轻轻舒了一口气。
鹤乃刚转身准备有其他动作,余光瞥见环彩羽的表情,动作忽然停住了。
“彩羽……”
鹤乃微微歪着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环彩羽的脸上来回巡视。
“欸……怎么了,鹤乃?”环彩羽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鹤乃又凑近了几步,左看看,右看看,随后极其笃定地宣布:“彩羽……你现在十分幸福地笑了。”
“什……什么?!”
环彩羽一边往后退了半步,一边慌乱地用手背捂住嘴,原本已经平复的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
“没、没有的事!你看错了!”环彩羽拼命否认,眼神到处乱飘。
“才没有看错呢!”鹤乃不依不饶地跟上去,凭借着直球属性继续逼问,“明明刚才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现在居然笑得那么甜!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哪有什么好事……”环彩羽越说越心虚,视线完全不敢往八千代那边偏半分,“只、只是很久没有像这样轻松地逛街了,觉得有点开心而已!”
一旁的八千代没有插话,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八千代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鹤乃的问题,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正在拼命掩饰、连耳根都红透了的粉发少女身上。
仅仅一次牵手、一句安慰,就能在环彩羽心底掀起这么大的波澜吗?
八千代微微垂下眼帘。
在过去的七年里,八千代一直觉得,那些被沉重过去绊住脚的人,是很难凭外力轻易拉出来的。
就像自己一样也不例外。
但环彩羽似乎是个例外。
这样就可以改变环彩羽的心情吗……
“走了,是时候去下一个地点了。”八千代张开地图,率先出发。
环彩羽和鹤乃结束打闹,快步跟上,三人顺着街道,来到了一家挂着深蓝色暖帘的土特产屋。
八千代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鹤乃拿着木刀正挥舞得不亦乐乎,最后目光落在了靠墙货架前的环彩羽身上。
粉发少女正背对着店门,盯着货架发呆。
八千代想起了刚才得出的结论,内心决定实验一番。
八千代迈开步子,径直朝那个货架走去。
货架间的过道并不宽。八千代走到环彩羽身侧,极其自然地微微倾身,凑近了环彩羽。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环彩羽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视线直勾勾地定在木架上的护身符上,完全不敢偏头。
“在看什么?”八千代平静地开口。
环彩羽微微僵了一下,没有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架子上,只是声音明显比平时轻了许多:“没什么……只是随便看看。”
虽然表面装得很镇定,但八千代看得很清楚,环彩羽的视线正四处乱飘,耳根也悄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八千代看破不说破,视线越过彩羽的侧脸,扫了一眼架子上那些印着水名区纹路的结缘护身符。
“这样啊。”
八千代直起身,顺手从旁边拿了一个普通的红色开运护身符,递到彩羽面前。
“比起那个,你更需要这个吧,改善一下你的霉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