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甲,八千代是大学生已成年,环彩羽是穿越者,已成年)
水名氏庭园
一汪宽阔的池塘嵌在园子中央,水面在日光下泛着波光,红白相间的锦鲤慢悠悠地游动着。
“哇——好大!”鹤乃眼睛一亮,一溜烟就顺着池塘边的小径跑了出去。
池塘边只剩下八千代和环彩羽两人。
“这里以前,是大名宅邸的庭院。”八千代站在身侧,看着水面。
“大名宅邸……”环彩羽微微一怔,“也就是说,故事里的那个公主,其实一直住在这里?”
“大概吧。作为大名家的千金,她大概连这扇门都出不去。”八千代平静地看着水里的鱼,“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大名怎么可能允许。这片池塘修得再漂亮,对公主来说,也不过是个大一点的牢笼罢了。”
环彩羽沉默了。
环彩羽蹲下身,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头凑近了水面,想要看清那些在阴影里穿梭的游鱼。
“太靠前的话,小心掉进湖里哦。”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环彩羽下意识地撇了撇嘴,抬起头。
视线刚好撞上了八千代。八千代正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的锐利,带着一点少见的柔和与笑意。
什……什么啊,这种表情……
环彩羽的脸色“腾”地一下红了。为了掩饰这阵突如其来的慌乱,环彩羽猛地转过头,重新盯向水面,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
“不要仗着好看,就能为所欲为……”
水面恢复了平静。
为了错开刚才那种让人脸热的氛围,环彩羽重新看向池子里的鱼,找了个话题:“那个……如果我们真的找到言灵神社的话。八千代,会想见谁?”
问完,旁边却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安静了几秒,八千代看着水面,才慢慢开口。
“我的话,会写过去同伴的名字吧。”
“同伴?”环彩羽转头看过去。
“以前一起当魔法少女组队的同伴,后来因为一些缘由……离开了。”
八千代望向庭园深处。
“昔日的队伍解散之后……我本以为,只剩她不会离开我。可到头来,她还是不辞而别。”
“记满神滨传闻的笔记,就是她留下来的。”
环彩羽安静地听着。
“我追查这些传闻,顺着笔记里的线索一路调查,其实是想再次见到她……”
八千代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水里游动的鲤鱼。
“现在想想,我大概和你一样,也一直被困在过去里,走不出来。”
环彩羽看着八千代的侧脸。
八千代敛去神情,不再多言,望着水面陷入沉默。
环彩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水面。
“不是的。”
“忧不是我的过去。她只是失踪了。没有确切的消息,就说明忧一定还在什么地方。说不定,忧也在找我。”
环彩羽轻轻吸了一口气,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我不能停在这里。我不是沉溺过去,我只是……得去把她接回来。”
话音落下,池边安静了下来。
日光落在开阔的水面上,微风穿过庭园枝叶,卷着几片落叶擦过青石板。四下安静得过分,耳畔只剩锦鲤摆尾划开水面的细碎水声。
顺着小径跑回来的鹤乃,原本正准备大声催促,可刚走近几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鹤乃眨了眨眼,打量着池边沉默的两人。
眼前的气氛,让鹤乃感到莫名格外眼熟。
从前三日月庄的小队尚未解散,很多时候,师父和美冬前辈并肩而立,也是这般模样。
但看了半晌,鹤乃又忍不住歪了歪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的违和感。
“想不明白!”
鹤乃干脆用力甩了甩高马尾,把脑子里那点纠结甩开。鹤乃重新扬起笑脸,举起手里的红色传单,大步跑了过去:
“师父!彩羽!休息够了吧?庭园的印章到手了,下一站是神滨美术馆,出发啦!”
清脆的喊声瞬间冲散了池边的沉寂。
听到声音,八千代抬起头,眼底的沉郁已经收敛得一干二净。
“嗯,走吧。”
环彩羽也长长呼出一口气,将思绪收好,抬步跟了上去。
三人并肩转身,离开水名氏庭园,朝着神滨美术馆的方向出发。
神滨美术馆的大厅里非常安静。
八千代停在一幅画前,透过玻璃展柜的反光,注意到站在侧后方的环彩羽并没有在看画,视线正停留在自己身上。
八千代微微偏头看过去。环彩羽的脑袋以极快的速度转了九十度,直勾勾盯着旁边的墙壁,只留下一截通红的侧脸。
八千代收回视线,看着画框。
八千代已经察觉到了,不如说是早就察觉到了。
八千代心里轻叹了一声。环彩羽总是把情绪写在脸上,应该是年纪尚小,对信任的前辈下意识投注了目光。
毕竟还是个初中生,这样的憧憬在魔法少女之间应该很常见吧。
大概只是后辈的亲近依赖,算不上别的心思吧。
“感觉怎么样?”八千代平淡地问道。
“啊……嗯、挺好看的。”环彩羽心虚地回应,不知道是指展示的画作还是另有所指。
两人走到长廊中央。上方一束聚光灯打下,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
环彩羽的注意力被影子吸引,脑海里冒出一种只拍影子来给人遐想的拍照方式。
“影子……”环彩羽若有所思。
身体微微倾斜,试图让自己的影子靠着八千代的影子身上。
环彩羽入迷般地一点点挪动,结果错估了距离,头直接撞在了八千代的肩膀上,冲击力让身体微微一晃。
“啊,抱歉!”环彩羽猛地抬起头,像触电一样往后退。
八千代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了环彩羽的腰,将人稳住。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环彩羽被骤然揽住,浑身一僵。原本摆动的双手只能无措地收在胸前,指尖微微蜷缩,用力抵在八千代的肩下。脸颊烫得惊人,只能飞快地偏过头去,连看都不敢看八千代一眼。
八千代清晰地感受到,环彩羽在逐渐“软化”,抵抗的力度在一点点变小,心思已经体现得明明白白。
一直以来,八千代身边的队友,无论是聪慧隐忍的美冬,还是坚毅果敢的加奈惠,都是能撑起战场的魔法少女。大家并肩厮杀,势均力敌,从来没有……像环彩羽这样的,哪怕是美冬,也没有过。
但眼前的环彩羽不一样。
柔软、毫无防备,甚至因为靠得太近,连呼吸都在发颤。
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将人完全圈在怀里。感觉对自己来说,环彩羽已经是“唾手可得”。
原来女孩子,是这么柔软的吗。
聚光灯的余晕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八千代之前的结论被推翻了,看着环彩羽现在的模样,这可和憧憬八竿子打不着。
环彩羽,很有可能是……认真的。
一直以来面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八千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
八千代清楚环彩羽的心理状态不容乐观,妹妹环忧就是环彩羽人生的全部,没有因为妹妹的消失而绝望变成魔女,已经算得上是内心强大的魔法少女了。
环彩羽的内心已经经不起任何损伤了,八千代也不愿意看到那样悲惨的未来。
但是,习惯了孤身一人的自己,该如何去回应这份炽热又沉重的心意。
“师父!彩羽!印章盖好啦!”
长廊尽头,鹤乃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声呼喊打破了快要凝固的空气。八千代回过神,克制地松开了手,往后退开半步,眼底翻涌的情绪被迅速收敛,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走吧。”
八千代转过身,率先朝鹤乃走去。
环彩羽僵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烫得吓人的脸颊,才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
“师父!彩羽!你们看,这里的明信片是限定的!”
鹤乃跑到两人跟前,把手里的几张卡片像扇子一样展开,在彩羽面前晃了晃。
“啊,嗯,挺好看的。”环彩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凑到鹤乃身边。
“咦?”鹤乃凑近了盯着彩羽的脸,“彩羽,你的脸好红啊,美术馆的冷气开得不够大吗?”
“欸,是吗,不用担心,我没事的。”环彩羽随口搪塞过去,用手背贴了贴脸颊,根本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八千代。
八千代走上前,神色如常地接过鹤乃递来的明信片,看了一眼上面的风景:“这张是刚才那幅画的。”
“对呀!”鹤乃指着另一张,“这是池塘的。好啦,这里的印章也盖完了,下一站是文化剧场!我们快走吧!”
说完,鹤乃把明信片塞进包里,一把拉住彩羽的袖子,元气满满地朝大门走去。
八千代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目光掠过前面那道粉色的背影,随后又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手中的明信片。
走出美术馆,外面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文化剧场距离这里并不远,顺着街道往前走,隐约已经能听到前方传来的人群喧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