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的目光在隧道两侧扫动,三秒一个来回。
确认四周没有其他觉醒者后,才开口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铁弧那个会长的女儿出事了。”
中年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训晚辈的不耐烦。
“你爸的意思,这段时间低调点,别给家里惹麻烦。等事情过去了,随你折腾。”
弓手双手抱在后脑勺上,嘴里嘁了一声。
“我知道啊。”
“知道就老实点。”
“我这不挺老实的嘛。”弓手晃了晃脑袋,“而且我昨天一整天都在林地外围玩来着,又没去废墟带。跟那事儿八竿子打不着。”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
“还好你没去。废墟带昨天进去过的人,现在都在名单上挂着呢。安防总局把出入记录全调了。你要是昨天也进了废墟带,那就说不清了。”
弓手噗地笑了一声。
“也是。不知道哪来的猛人,连陆彤都敢杀。那可是铁弧公会陆广山会长的女儿啊。这是嫌自己命长吗?我见陆彤都得赔笑哈腰。”
陆彤?
陆广山?
乾明的心脏重重跳了一拍。
他早上在出租车上猜的没错。
果然是这个蒙面女出的问题。
亲耳听到准确消息的这一刻,
乾明的后背还是渗出了一层冷汗。
但这种感觉不是怕。
他在下城区活了两年半,什么样的恐惧他没尝过。
被人按着头往臭水沟里摁的时候,他没怕过。
冬天缩在桥洞里冻得发抖,旁边睡着两个死人,他也没怕过。
但此刻的这股寒意,跟那些不一样。
这是一种局面升级的失控感。
因为他杀的不是一个普通公会觉醒者。
杀的是铁弧公会会长的女儿。
一个能发动公会成员,请出安防局半夜搜废墟带,调取出入记录的强大势力。
而他的名字,就在进出记录的名单上。
思路理到这一步的时候,前方弓手和中年男人的脚步声更近了。
距离缩到了二十米以内。
突然,中年男人偏了一下头。
那道目光从左侧墙壁划过来,经过乾明藏身的那根断裂混凝土梁柱时,停了一下。
不到一秒。
疾冲!
乾明脚底发力,身体半秒间窜出十三四米,拐进右侧一条岔道。
然后再窜了二十米,贴进一片塌方区的碎石堆后面。
果然。
刚站稳,沉闷的蹬地声从他原来站的方向传过来。
二阶觉醒者的机动性快得离谱。
从脚步的间距和频率,乾明可以判断出,那个中年男子不到两秒就到了他三秒前的位置。
弓手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怎么了叔?”
弓手已经拉满了弓,箭尖对着四面八方乱转,一脸警惕。
中年男人没回话,脑袋缓慢地转了一圈。
那双眼睛扫过碎石堆这个方向的时候,乾明连眼球都没动。
空气中确实有腥气。
但方向不好判断。
隧道里本来就到处是魔物血迹和觉醒者残留的气味。
再加上乾明满身蜈蚣和蝙蝠的臭味,跟这个环境的底味差距不大。
中年男人盯着空荡荡的隧道看了五六秒。
“没事。”
他收回目光。
“感觉岔了。”
弓手长长吐了一口气,把弓松开,拍着胸口说:
“叔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我差点吓尿了。”
中年男人没搭理他,转身往隧道深处走。
“别废话。走吧,今天你必须升到20级。”
“啧,行行行……”
两人的身影渐渐被隧道吞掉。
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到野兽嗅觉里那两股气味,彻底淡到了边缘,
乾明才把压着的那口气慢慢呼出。
他没有马上站起身。
而是蹲在碎石堆后面,把刚才的过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距离。
他发动疾冲前,跟那个中年人大约隔了二十五到三十米。
就是在这个距离上,对方产生了反应,并且精准锁定了位置。
可当对方冲到原位,嗅到了残留气息时,
乾明已跑到了五六十米开外。
对方这才找不到他的行踪。
也就是说。
【潜影+9】,对一个拥有“锐觉”天赋和“气息感知”技能的二阶觉醒者,安全距离在四十米以上。
三十米以内就有暴露风险。
跟隧道口那帮二阶安防比起来,这个中年人的感知确实更强。
但也就多了五到十米的差距。
这个距离,可以接受。
乾明从碎石堆后面站直身体。
脑子里开始整理刚才偷听到的全部信息。
第一,弓手昨天一整天在林地外围,没去废墟带。
所以他不在名单上。
第二,弓手的“叔”是一个二阶高级觉醒者,专门被他爸安排来当保镖的。
弓手的父亲,能给儿子配一个二阶五专精的贴身护卫。
这个“富二代”背后站着的家族分量,恐怕不比铁弧公会小多少。
“看来,他昨天不是为了抢我的装备,只是杀人取乐罢了。”
乾明在心里把弓手的优先级调低了一档。
报一箭之仇这事,得等等了。
因为他现在多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乾明不再多想,激活疾冲,潜影状态下无声地朝隧道出口跑去。
两分钟不到,隧道口惨白的矿石灯光出现在前方。
他在距离出口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来,解除潜影。
从胸甲暗格里取出锋钢单手剑,换掉腰间两把耐久已经见底的双刃短剑。
确认外表看不出异常后,才迈步走向出口。
注意到有人来,安防人员这才抬头在他身上扫了一眼,然后移开。
刷卡。
滴。
门开了。
乾明走出哨站,踩上碎石路。
走出十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哨站门口排着七八个准备进入的觉醒者,安防人员正在逐一扫描身份卡。
没有人在看他。
乾明掏出手机,找到周胜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一声。
“先生!您出来了?我马上到!十五分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