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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手选了试探。
用道歉的方式试探。
乾明把这些想清楚，反而放松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声音控制在一个平稳的调子上，从树后面笑了一声。
“嗨~没事儿。”
他的语气很自然，听不出半点被人偷袭后的怒气。
“理解理解，沦陷区嘛，跟魔物搏杀的时候精神紧绷，听见风吹草动就放箭，正常反应。”
弓手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没料到对方的态度这么好。
“哎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弓手连声附和，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兄弟你大气！真大气！你要是伤了的话我这……”
“不用不用。”乾明打断了他，语气轻快，“一点小伤，我自己有治愈术，已经好了。”
弓手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闪了一下。
治愈术。
自带恢复手段。
他记下了这个信息。
场面安静了两秒。
双方隔着十几米对峙着。
弓手率先打破沉默，往前走了两步，换上了一副交朋友的表情。
“那正好！兄弟，要不一起组队？这片林子里猪怪和树精还多得是，三个人杀比一个人快。掉落的东西咱们平分，你看怎么样？”
乾明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弓手看到他的那一刻，目光不自觉地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铁盔，灰扑扑的。
皮甲，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
护腿，补丁都没打，直接露着磨损痕迹。
还有腰间那把，刀刃都卷口了的铁制短刀。
以及腰右侧那支还没拔出来的箭。
整个人看起来，就一个字：穷。
弓手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给乾明下了定义。
这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公会，装备全是最低档配发品的穷鬼。
乾明笑着摇了摇头。
“谢了，不用了。我今天已经打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回去吃饭。”
他说着，弯腰蹲到猪怪的尸体旁边。
弓手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过去。
乾明伸手触碰猪怪尸体，将其收入戒指。
动作自然得很。
就好像刚才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站直身体，一手攥着腰间的箭杆，稳稳一拔。
噗嗤！
箭头带着血丝从肉里抽出来。
乾明连眉头都没皱。
他把带血的箭矢在衣角上蹭了两下，然后冲弓手扬了扬。
“你的箭，要不？”
弓手嘴角抽了一下。
“那个……不用了哈，算赔你的。”
乾明把箭收进戒指，冲两人笑了一下。
“那行，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林地入口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踩在落叶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弓手站在原地，目送着乾明的背影一步步没入密林深处。
等那个灰色的身影彻底在树丛后消失，弓手的表情变了。
脸上那副和气的笑容消失了。
眼底翻上来的是一层阴沉。
“可惜。”
他的声音很轻。
旁边的剑士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要不……通知入口那两个安保，让他们把人拦下来？”
弓手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三秒。
“你是不是傻？让他俩拦人，我得出多少封口费？而且你让别人动手的事，以后就是把柄。今天拦了个穷鬼值几个钱？回头被人拿捏一辈子。”
剑士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弓手收回弓，手指摸索着下巴。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
“那小子接了我一箭，没死。”
弓手的目光落在脚边那片被猪血浸黑的泥地上。
“我的穿透箭，打在无防护目标身上，最少120的伤害。10级以下的觉醒者，只要装备不行的，基本一箭一个。”
他顿了一下。
“你看他那身装备。三件制式发放的基础灰装，连护臂都没有。按理说这一箭下去，他不该还站着。”
剑士想了想：“那他是怎么扛下来的？”
“不知道。”弓手摇头，“要么是他身上有什么我看不见的防御手段，要么是天赋里带减伤的。总之，能接住不死的人，不是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沉默了几秒，摆了摆手。
“算了。没秒掉就是小事。追上去打一场？万一翻车，那才叫大事。”
弓手把弓收进戒指，偏头看了一眼林地入口的方向。
“走吧。”
“去哪？”
“入口。”弓手的语气冷下来，“去找那两个安保要个说法。我花了钱让他们提供进场人员的信息。今天进来几个人，什么装备，什么等级，我付了钱了。结果呢？一个穿成这样的都没跟我报对？”
他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叶。
“信息不准，钱不能白花。”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林地入口走去。
……
与此同时。
乾明走在回程的路上，右手捂着腰间伤口的位置。
林地亲和的回血还在转。
激发潜能的被动恢复也没停。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生命值已经回满了。
刚才的箭伤只剩下皮甲上一个破洞。
乾明看着那个破洞，一声不吭地走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脑子里，弓手的面板信息还在翻。
13级，鹰眼天赋，两个专精，九个技能，全套绿装。
这种人跑到1级到15级的新人练级区来干什么？
不是来练级的。
这里的怪物经验值对他来说，跟没有差不多。
他来这，就是为了猎杀新觉醒者。
蹲着低等级的菜鸟打完怪耗光资源的时候动手。
一箭秒掉，收走尸体上的装备和物资。
新人的三件制式装备加短刀，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架不住量大。
一天蹲几个，一个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而且……死在沦陷区里的无公会觉醒者，谁会替他们追查？
入口那两个安防人员不管。
协会更不会管。
乾明把这条产业链在脑子里从头理到尾。
提供信息的是安防人员，执行者是弓手这类有实力的觉醒者，受害者是没有背景没有公会的散人菜鸟。
好一条食物链！
他今天能活着走出来，靠的可不是运气。
而是从猪和树精身上夺来的三个防御技能。
如果没有树皮护甲和林地亲和。
他，必死！
乾明摸了摸腰间那个箭孔的位置，步子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