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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明没有回头。
他在林地里快速穿行，步子又急又稳。
左右两边不断有动静传来，树后面的猪怪嗷嗷拱地，远处的树精枯枝在风里沙沙作响。
搁十分钟前，这些都是经验值。
现在？
都是挡路的。
突然，一头铁鬃野猪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正好堵在他前面。
三百斤的灰色身躯横在路中央，獠牙外翻，小眼睛瞪着他。
乾明看了一眼猪怪，连刀都没拔，身体一侧，从猪和树干之间的缝隙挤了过去。
猪怪愣了一下，鼻子哼哼了两声，没追。
不是他不想杀，是不值得。
他现在要做的事，比杀猪重要得多。
那就是，逃命！
乾明的脸铁青着。
不是疼的，是气的。
不，连气都不准确。
是一种在下城区活了两年半之后，早就不陌生的东西。
被人当成畜生了。
搬货的时候被克扣工钱，他忍了。
桥洞里睡觉被人偷走仅有的毯子，他忍了。
跑腿送货被正规街区的保安踹了一脚，他也忍了。
因为那时候他确实是畜生。
没有反抗的资格，也没有反抗的本钱。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不是那个缩在桥洞底下、裹着纸板过冬的无身份黑户了。
他是觉醒者。
他有夺魂。
所以这笔账，他记下了。
乾明在心里把弓手的面板信息重新调了出来。
一阶，13级。本命天赋鹰眼。专精技能精准射击、穿透箭。普通技能九个。全套绿色装备。
身边还跟着一个10级的剑士当跟班。
这种人要杀，只有一种杀法。
那就是一击毙命。
绝不能不给他拉弓、喊人、逃跑的机会。
但现在，两人差了5级，装备也差了几个档次。
技能呢？
他有9个战斗类技能加2个专精，自己有4个夺魂技能加1个治愈。
数量上差距不大，但质量上不在一个层面。
人家的技能是弓术体系成套的，远程、位移、追踪、隐蔽，互相之间能打配合。
他的技能是从猪和树身上扒下来的，虽然好用，但全是近战和防御。
要杀弓手，第一个问题就是怎么靠近。
靠近不了，一切免谈。
所以，急不得。
等！
等到他的等级碾过去，夺魂从更多目标身上扒下更多技能。
等到他站在那个弓手面前的时候，对方连挣扎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从下城区出来的人，都有个毛病。
不报仇则已，一报就往死里整。
乾明的脚步越来越快。
他没有刻意辨认方向，因为来的时候他就在记路。
八分钟后。
他闻到了入口方向的人味。
准确地说，是烟味。
有人在入口附近抽烟。
乾明放慢脚步。
脸上的表情，在深吸一口气后完成了切换。
铁青的脸色，瞬间换成了一个打了一中午怪，收获颇丰且心情不错的新人脸。
有兴奋、疲惫，还带着点满足感。
可以说恰到好处。
金属栏杆出现在视野里。
两个安防人员还在老位置。
左边那个靠着栏杆，手里夹着根烟，右边那个蹲在地上玩终端。
全是二阶。
乾明走出林地的一瞬间，左边的安防人员抬起头，看到了他。
那一瞬间，对方的表情很有意思。
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跟右边的同事快速交换了一个眼色。
那个意思很明显，这小子怎么还活着？
乾明显然注意到了，但依旧假装没看见，脸上挂着笑，朝栏杆走过去。
左边的安防人员掐灭了烟，主动迎了上来。
“哟，小乾是吧？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打了？”
他的语气挺热络。
跟四个小时前送乾明进去时那副爱搭不理的调调，判若两人。
乾明笑了笑：“打了一圈，发现今天人真不多。”
“那可不嘛。”安防人员往林子里瞟了一眼，“工作日，来的都是散人，学生和公会的新人周末才扎堆来。你正好赶上清静。今儿的魔物你尽管往死里打，打到四点都没人跟你抢。”
“打倒是想打。”乾明拍了拍手上的戒指，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可惜这个东西不给力，50立方米，没多久就塞满了。猪怪那个体型，两三头就快占完了。”
安防人员的眉毛动了一下。
打满了？
50立方米的收纳空间，光靠猪怪和树精的尸体，满打满算能塞七八只的样子。
这小子一上午杀了七八只？
“几级了？”他问了一句。
“5级。
”乾明回答得很快，语气里透着一股刚升级的喜悦。
5级。
安防人员打量了他一眼。
进去的时候是1级，出来5级。
两个小时升4级，速度不算特别快。
但对一个装备只有三大件的穷鬼来说，已经说得过去了。
“行啊小乾。”安防人员点了下头，“两个小时从1级干到5级，效率不错。你那个本命天赋应该挺能打的吧？”
乾明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不承认，也不否认。
但就是这个“笑而不语”的反应，让两个安防人员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理解方式很直接，既然只笑不说的，多半确实有点东西。
天赋好但不想暴露，这属于觉醒者的基本操作。
你要是天赋烂，你早就自己说了，根本不值得藏。
越藏，说明越有货。
乾明心里清楚得很。
他就是要让这俩人往这个方向猜。
猜去吧。
猜错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行了，通讯器还我。”安防人员伸出手。
乾明低头，从左肩的皮甲肩带上摘下那个拇指大小的黑色扣件，递了过去。
“谢了。”
安防人员接过通讯器，掂了一下揣进兜里。
“那我就先回去了。”
乾明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猪血和树精汁液的破衣服，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等材料卖完，顺便买身衣服，洗个澡。”
安防人员闻言笑了一声。
果然，从下城区出来的人，说话就是不绕弯。
“去吧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见。”
“嗯。明天见。”
乾明冲两人点了下头，脚步轻快地迈过栏杆，朝来时的柏油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