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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彻伸手，拿过那份打印出来的英文报告。
纸张带着刚出复印机的温热。
他低头扫了一眼第一页的综合评分汇总。
GameSpot给出了9.8分。
日本Fami通杂志给出了三十九分的白金殿堂评价。
欧洲各大主流媒体，清一色全是九点五分以上的“年度神作”标定。
唯独在最上方。
北美最大的游戏媒体，也是全球最具行业影响力的评分机构。
IGN。
那个红黑相间的LOGO下面。
赫然印着一个刺眼的大红数字：
“6.0 / 10”。
后面跟着一个评价单词：“Okay”（平庸）。
白客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
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已经停了，但他手指还在神经质地互相搓动。
“江总，他们这根本不是评测！”
白客一把抓过旁边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半瓶。
水渍洒在领口上，他也顾不上擦。
“我把他们那篇五千字的评测长文，从头到尾翻译了一遍。”
“前两千字在挑刺，说咱们的游戏没有引导，难度高得反人类。”
白客咬着牙，指节因为攥紧而泛白。
“中间三千字，全是在夹带私货！”
“他们说咱们的《西游记》背景充满了封建迷信和血腥崇拜。”
“说猴子拿棍子打死妖怪的动作，带有‘暴力洗脑’倾向。”
“甚至暗示咱们这款游戏在收集欧美玩家的底层硬件数据，威胁用户隐私！”
这是典型的扣帽子。
也是西方媒体在面对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的东方文化爆款时。
最惯用的政治正确抹黑。
在2014年的全球游戏圈。
IGN的一篇评测，能直接决定一款新游戏在欧美市场的生与死。
这个6.0分一出来。
北美很多原本还在观望的普通玩家，购买意愿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
Steam北美区的预购增长曲线，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道停滞的拐角。
江彻靠在老板椅里。
面色平静。
他没有把报告摔在地上，也没有骂娘。
只是伸手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
杯盖轻轻刮过茶汤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白客。”
江彻抿了一口茶水，语气没有一丝火气。
“查过了吗？IGN这帮编辑，最近跟哪些公司走得近？”
白客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在办公桌的电脑上。
屏幕亮起。
调出了几张资金往来的海外离岸账户追踪图。
“北美那几家老牌大厂，EA、育碧、动视暴雪。”
白客指着那几个账户。
“他们今年砸了几个亿美金研发的大作，全撞在了咱们《黑神话》的发售档期上。”
“被咱们单日千万的销量，冲得连本都收不回来。”
“上周，他们通过旗下的公关游说基金，给IGN母公司的高层账户里，打了两百万美金的‘赞助费’。”
“目的很明确。”
白客深吸一口气。
“就是要借着IGN的权威性，在欧美市场，把咱们这匹黑马给掐死在摇篮里。”
江彻看着那些转账记录。
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森冷的笑意。
又是这套熟悉的下三滥把戏。
在现实的商业战场上，他们搞不过鼎盛的重卡和直升机。
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他们比不过白客的算法和徐虎的真实动捕。
就只能躲在文字后面，用这套所谓的“行业话语权”来恶心人。
“找林律师过来。”
江彻放下茶杯。
声音平缓，却透着一股要见血的肃杀。
两分钟后。
林若冰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
她穿着深灰色的修身小西装，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怀里抱着那个从不离手的黑色真皮文件夹。
她显然已经在法务部的电脑上看到了那篇评测。
那张冷艳的脸上，没有多余的废话。
“江总，我都看过了。”
林若冰拉开椅子坐下，直接从包里抽出一支派克钢笔。
“这是赤裸裸的商业诋毁，已经超出了正常文艺批评的法律界限。”
“根据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民事诉讼法第45条。”
“以及加州商法典关于不正当竞争的规定。”
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泛着刀锋般的寒光。
“我有足够的法理依据，直接向旧金山联邦地区法院提起跨国诉讼。”
“起诉IGN母公司及评测主笔个人，涉嫌恶意诽谤和侵犯商业信誉。”
江彻看着她。
“索赔金额能定多少？”
林若冰在草稿纸上快速列出几行公式。
“按照《黑神话》目前的全球发售走势。”
“这一篇恶评，导致我们在北美及欧洲地区的潜在销量损失，至少在五百万份以上。”
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顶级律师的冷酷。
“折合直接经济损失，三亿五千万美金。”
“加上惩罚性赔偿。”
林若冰一笔落下，字迹穿透纸背。
“五亿美金。”
江彻点点头。
“去写。”
“不要等明天，我现在就要看到这份东西发出去。”
一个小时后。
法务部的高速激光打印机吐出了最后一页纸。
整整五十页。
由林若冰亲自操刀、三十名涉外法务联合校对的全英文跨国律师函。
新鲜出炉。
里面不仅详细列举了加州法律的每一条严苛条款。
还把白客查到的那两百万美金黑金流水账单，作为核心证据链，一页不漏地附在了最后。
字里行间，全是那种把对方往死里逼的法律绞索。
“发传真。”
林若冰把这份沉重的文件递给助理。
“发到旧金山IGN总部主编的私人传真机上。”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
IGN总部大楼，顶层主编办公室。
窗外阳光明媚，能看到金门大桥的红色桥塔。
主编约翰正靠在真皮转椅里，双脚翘在凌乱的办公桌上。
手里捏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波旁威士忌。
他刚在推特上跟几个为《黑神话》鸣不平的中国玩家对骂完。
心情好得很。
两百万美金已经安全落袋，他甚至已经在看游艇的画册了。
“吱——吱——”
旁边那台落满灰尘的重型传真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机器发出一阵刺耳的滚轮声。
一张张白纸，像发了疯一样从出纸口吐出来。
一张，十张，三十张……
纸张堆满了废纸篓，溢到了地板上。
整整五十页。
办公室的助理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把那叠厚厚的传真纸捡起来，放在约翰面前。
“Boss，是……是那个中国鼎盛发来的。”
助理声音有些结巴。
“好像是份律师函，索赔五亿美金。”
约翰挑了挑眉毛。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张印着鼎盛法务部公章的纸。
扫了一眼开头的严正声明。
然后。
他把手里的威士忌一口闷掉，发出夸张的嗤笑声。
“Five hundred million?”（五亿美金？）
约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后面附带的银行流水。
在他看来。
那些远在大洋彼岸的东方企业，向来软弱可欺。
遇到了不公正的待遇，除了发几张没用的抗议声明，在网络上谴责几句。
连个跨国官司的流程都走不明白。
“Tell them to get lost.”（让他们滚蛋。）
约翰轻蔑地摆了摆手。
他坐直身子，拉过键盘，打开了自己的个人推特账号。
作为拥有两百万粉丝的行业大V。
他直接敲下了一行带着浓烈嘲弄和挑衅的英文字母：
“今天收到了一份来自中国的五十页废纸。”
“他们以为用法律术语就能吓唬真正的评测人。”
“中国人除了发几张没用的纸，还能干什么？”
配图，是他把那份传真扔在垃圾桶里的特写。
松江市。
鼎盛大厦顶层。
江彻靠在窗前，看着白客电脑屏幕上翻译过来的推特内容。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江彻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盒压得有些扁的红塔山。
敲出一根，点上。
火星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一亮。
徐虎站在门口，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把袖口的白衬衫绷得紧紧的。
“大哥。”
徐虎声音粗哑，像两块锈铁在磨。
“这洋鬼子，皮痒了。”
江彻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烟雾撞在玻璃窗上，慢慢散开。
“光发传真。”
江彻转过头，看着徐虎。
眼神冰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窟窿。
“确实没诚意。”
他把烟头按死在旁边的铁皮烟灰缸里。
“那就派人。”
“去当面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