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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江彻从客服小黄毛手里抽过那份报表。
纸页在手指间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
像两把冰冷的解剖刀，死死地划过报表上那一组组飙升的数据曲线。
在《英雄王座》总决赛那一个亿现金的疯狂刺激下。
游戏的热度确实达到了空前的巅峰。
但与之相伴的。
是在下午四点半到晚上十点这段时间。
那些本该在家里做作业、在教室里上晚自习的低龄用户。
像被强力磁铁吸住的铁屑。
疯狂地涌入了游戏服务器。
更让江彻脸色阴沉的，是报表背面附带的几张客服部接到的投诉工单截图。
“我儿子今天逃课去网吧打你们那个什么王座！你们这破游戏坑人啊！”
“客服你们有没有良心！我放在抽屉里准备交水电费的两千块钱，全被那小兔崽子偷去买游戏里的限量皮肤了！”
“退钱！不然我去工商局告你们诱导未成年人犯罪！”
家长的怒骂声，字字泣血。
甚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绝望和对游戏公司的怨毒。
在2012年的国内游戏圈。
未成年人沉迷网游、偷拿家里的钱充值，简直是行业内公开的秘密。
甚至可以说是各大游戏厂商最隐秘、也最肥沃的一块利润来源。
那些西装革履的大厂高管们。
每天在办公室里看着财报上飙升的流水，笑得合不拢嘴。
谁管这些钱是小孩子偷父母的血汗钱，还是成年人自愿充的？
他们顶多在游戏登录界面上，放一句不痛不痒的“适度游戏益脑，沉迷游戏伤身”。
然后继续变着花样地出新皮肤、新道具，疯狂收割这些毫无自制力的韭菜。
这是资本的逐利本性。
也是当时整个行业心照不宣的丑陋潜规则。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张报表。
力道越来越大。
纸张被揉捏出一道道深深的折痕，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嘶啦声。
他江彻不是什么道德圣人。
他在商场上手段狠辣，把对手逼到跳江，把传统巨头按在地上摩擦。
他从来不眨眼。
但。
他江彻建立鼎盛的底线。
是带着手下这帮兄弟赚干净钱，是立下“首善”的牌坊。
他可以去赚有钱人的钱，可以去抢资本巨头的饭碗。
但他绝对、绝对不允许。
鼎盛这块招牌。
去赚这种断子绝孙、毁了普通家庭希望的烂钱！
“砰！”
江彻一巴掌重重地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震得旁边的紫砂茶杯猛地一跳，茶水溅落在玻璃板上。
小黄毛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跪在地上。
“去。”
江彻没有看小黄毛，声音低沉得像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通知技术部。”
“让白客。马上滚过来见我！”
不到三分钟。
白客气喘吁吁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像个鸟窝，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
“江……江总。”
白客咽了口干沫，感觉到办公室里那种压抑到极点的肃杀气氛。
他双腿有些发软，战战兢兢地走到办公桌前。
“出什么事了？”
江彻没有废话，直接把那份被揉皱的报表砸在白客胸口。
“看看。”
江彻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你敲出来的游戏，干的好事。”
白客手忙脚乱地接住报表。
快速扫了几眼。
看到那些关于小学生逃课、偷钱的投诉。
他推了推眼镜，眉头也皱了起来。
“江总，这事确实有点棘手。但……但现在行业内都这样。”
白客试图用互联网的常规逻辑解释。
“这帮小孩自制力差，咱们也没办法。要不咱们在游戏里加个强制提醒弹窗？玩两小时提醒一次？”
“提醒？”
江彻冷笑一声。
笑声里满是讥讽和不屑。
“你觉得那些杀红了眼、满脑子都是推塔和杀人的小屁孩，会看你那不痛不痒的几个字吗？”
他站起身。
走到白客面前，极具压迫感地盯着他。
“我要的，不是做做样子的假把式。”
“我要的。是彻底的、物理级别的强制手段。”
江彻手指在半空中用力一点。
“小白，听好了。”
他一字一顿，下达了让整个游戏圈都会觉得疯狂的死命令。
“连夜。”
“给我开发一套全网最残酷、最不讲理的防沉迷系统。”
“第一。”
“实名认证。不仅要输入身份证号，必须直接接入市局公安系统的户籍数据库进行实时比对！”
江彻看着白客震惊的眼睛。
“第二。”
“凡是系统识别为未成年人的账号。”
“每天游戏时间。硬性规定，只有两小时！”
“超时一秒都不行！”
白客倒吸了一口冷气。
“江总。那……那两小时到了之后呢？降低游戏里的经验收益？还是爆率减半？”
在当时，极少数有防沉迷机制的游戏，也就是采用“收益递减”的软性惩罚。
“降低收益？”
江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似乎觉得白客的想法太仁慈了。
“在我的游戏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两小时一到。”
江彻双手猛地往下一切。
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斩断”动作。
“不管他是在打排位赛，还是在推水晶。”
“不管他刚刚充了多少钱。”
“不用发警告。不用给缓冲时间。”
“直接。”
“从服务器底层端口。”
“给我物理切断他的网络连接！”
“强制踢下线！”
白客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
他看着江彻，像看一个魔鬼。
强制踢下线？
在排位赛最关键的时候，突然断网？
这对于一个沉浸在竞技快感中的游戏玩家来说。
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绝对会引发一场全网未成年玩家的暴动和疯狂谩骂。
“江总……这……这太狠了吧？”
白客结结巴巴地说。
“这么干，咱们游戏的日活数据，至少要掉百分之二十啊！”
“而且那些小孩要是闹起来，在网上给咱们刷差评……”
“掉就掉！”
江彻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鼎盛不缺这点带血的流量。更不需要这群小屁孩来撑场子。”
“至于差评？”
江彻冷哼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视流言如无物的枭雄霸气。
“我江彻在乎过谁的评价？”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
“去干活。两天时间。我要看到这套系统上线。”
白客知道江彻的脾气。
只要他定下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
抱着那份报表，灰溜溜地冲回了顶层机房。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
鼎盛技术部陷入了一场暗无天日的疯狂加班。
白客带着手底下最精锐的十几个程序员。
喝干了五箱红牛，抽掉了十几条烟。
敲废了三块机械键盘。
硬生生地。
按照江彻那种变态、完全不讲道理的“物理断网”逻辑。
把这套堪称中国游戏史上最冷血、最严苛的防沉迷底层代码。
强行嵌入了《英雄王座》的服务器主脑中。
第三天凌晨。
机房里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和汗酸味。
白客瘫在折叠椅上，双眼布满红血丝，像个濒死的丧尸。
他看着屏幕上最后一行编译成功的绿色代码。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成……成了。”
白客虚弱地喃喃自语。
他看着那个新生成的、名为“绝对净化”的系统补丁包。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能想象得到。
当这个补丁在这个周末的下午，悄无声息地推送到全国玩家的客户端上时。
会引发一场怎样惨绝人寰的哀嚎。
但是。
白客不知道的是。
这套直接断网的惩罚。
虽然残酷。
但。
这仅仅只是江彻庞大“净网计划”的第一步。
在这个补丁的最后。
江彻还瞒着所有人，让另外一个隐秘的技术团队。
在里面。
加装了一个。
变态、简直能让人怀疑人生的。
“鼎盛特色”专属小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