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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彻的双手。
死死地贴在冰冷的落地窗防弹玻璃上。
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他瞪大眼睛。
目光穿透百层高楼的距离，俯视着下方。
大厦底下的巨型广场上。
漫天飞舞的雪花中，黑压压的一片。
那不是几百人，也不是一千人。
那是整整五千个从华东各大区连夜赶回来的片区经理、驿站站长。
以及那些身经百战的金牌安保和外卖红棍。
这帮人。
没有一个人打伞。
任凭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落在肩头。
清一色的阿玛尼高定黑西装。
领带打得严丝合缝，脸上架着纯黑的雷朋墨镜。
每人的双手。
都戴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纯棉手套，交叠在小腹前。
五千个肌肉把西装撑得鼓鼓囊囊的壮汉。
在洁白的雪地里。
排成了十几个横平竖直、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正方形方阵。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没有一个人乱动。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肃杀和压迫感。
即使隔着一百层楼的高度。
江彻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
“这帮憨货……”
江彻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大白天的，他们在楼下搞什么阅兵式？！”
站在最前方的方阵核心位置的。
是徐虎。
今天他没有穿外套，在零下十几度的冰天雪地里。
只穿着一件紧身的白色法式衬衫。
袖子高高卷起。
露出两条布满青筋和过肩龙刺青的粗壮手臂。
那是他在道上混的时候，最引以为傲的“战袍”。
徐虎仰起头。
那双带着刀疤的眼。
穿透风雪，死死地盯着百层之上、董事长办公室的那扇巨大落地窗。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他知道。
大哥就在那里看着他们。
昨晚。
在拿到城东福利房的钥匙和不动产权证的那一刻。
徐虎这个铁打的汉子，躲在被窝里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他混了半辈子。
拿刀砍过人，被人追着砍过街。
到了三十多岁，连个媳妇都没混上，老娘还挤在城中村的破平房里漏雨。
是江彻。
是这个被他们一开始当成冤大头的年轻老板。
带着他们背刑法，送外卖。
硬生生地从泥潭里爬出来，挣到了干净钱。
现在。
不仅给了他们百万年薪。
还在松江市最值钱的城东，一人分了一套一百五十平的大平层！
不仅是徐虎。
雷豹、陈刀，还有在场的这五千个兄弟。
每一个人的手里，现在都攥着那把沉甸甸的钥匙。
这份恩情。
在他们这群把“义气”看得比天还大的前古惑仔心里。
那是可以用命去填的！
“兄弟们！”
徐虎看着落地窗后隐约的人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胸膛高高鼓起。
衬衫的扣子仿佛随时会被撑爆。
“大哥给咱们饭吃！”
徐虎扯着破锣一样粗哑的嗓门，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
“给咱们房子住！”
“让咱们在这松江市，挺直了腰杆做人！”
他猛地转过身。
面对着身后那五千个像钢铁雕像一样的黑衣猛男。
“今天。”
徐虎高高举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拳。
“咱们就让大哥看看！”
“咱们鼎盛兄弟的规矩！”
下一秒。
徐虎猛地转身。
双腿并拢。
皮鞋在积雪的水泥地上。
“啪！”地一声，狠狠碰撞。
他没有喊那些现代企业里文绉绉的“感谢江总栽培”。
也没有喊什么“为鼎盛创造辉煌”。
那是文化人干的事。
这帮糙汉子。
只会用他们骨子里最原始、最能表达极致忠诚的方式。
徐虎带头。
腰部发力。
一个标准的、近乎折断腰椎的九十度大鞠躬。
“唰！”
随着他的动作。
广场上。
五千个穿着黑西装的大汉。
动作整齐划一到了一种令人恐怖的地步。
没有一丝杂音。
五千个头颅，同时朝着那座百层大厦。
重重地低了下去。
紧接着。
徐虎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虬结的毒蛇。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仰天怒吼：
“誓死！！！”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拉开手榴弹的引信。
五千个经过这大半年极度高压训练、体能恐怖的肌肉猛男。
同时张开了嘴。
把那股在心底憋了一整夜的狂热和感激。
化作了一声。
震天动地、足以撕裂云层的惊天咆哮。
“追随！！！”
“董事长！！！”
轰——！
五千人的齐声怒吼。
像是一场十二级的海啸，又像是一颗重磅炸弹。
在松江市这片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广场上。
轰然炸裂开来！
那巨大的声浪。
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音波穿透了风雪。
直冲云霄。
带着一种浓烈的。
仿佛几十年前香港九龙城寨里，黑帮香堂上万把砍刀齐出。
那种拜码头、歃血为盟时的疯狂与血腥味。
回荡在整个松江市的市中心。
甚至连大厦百层上的防弹玻璃。
都在这股恐怖的声浪冲击下。
发出了“嗡嗡”的剧烈共振声。
江彻站在玻璃窗后。
双手死死按着窗台。
他看着下面那黑压压、保持着九十度鞠躬姿势的五千个壮汉。
听着那声震破耳膜的“誓死追随”。
他觉得自己的脑瓜子。
像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嗡嗡作响。
心脏猛地一抽缩。
血液直冲天灵盖。
“噗……”
江彻刚喝下去的那口茶水，在喉咙里猛地一呛。
差点一口混合着苦涩茶水的血，直接喷在那块昂贵的防弹玻璃上。
这特么是什么鬼动静？！
誓死追随？
这是法治社会！不是他妈的上海滩！
他花了大半年时间。
好不容易让市局相信鼎盛是个遵纪守法的良心企业。
好不容易才拿到了首善和纳税标兵的锦旗。
结果。
这帮王八蛋。
在这个到处都是监控探头、周围全是写字楼和商场的市中心。
搞出这么一出堪比武装政变的阅兵式？！
这还要不要命了！
这要是被路人拍下来发到网上。
或者被市局的反黑大队听到这句带着浓烈黑社会色彩的口号。
那鼎盛之前所有的洗白努力。
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官方绝对会以为他江彻表面上是个儒商，背地里在市中心养了一支随时准备造反的雇佣兵军团！
“疯了……全特么疯了……”
江彻脸色惨白。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转过头。
看着同样被这声怒吼震得花容失色的林若冰和苏小雅。
心里。
升起了一股强烈的。
甚至比当初面对华尔街做空机构还要让他感到窒息的。
极度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