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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勇站在彩钢房的台阶下。
深灰色的工装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也没有拿对讲机。
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那双死水般平静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明。
赵明被这眼神盯得后背一凉。
但他很快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不过是个看工地的后勤队长。
一个大老粗而已。
“秦组长。”
赵明强挤出一丝笑脸，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软中华，递过去。
“这么巧？来查岗啊。抽根烟。”
秦大勇没接烟。
他目光越过赵明的肩膀，看了一眼屋里办公桌上那个还没完全关严的抽屉。
“赵经理，不用客气。”
秦大勇声音低沉，没有一丝起伏。
“晚上有批建材进场。江总有吩咐，这批货，我得亲自跟着验。”
赵明捏着烟盒的手猛地一抖。
软中华掉在了地上。
他咽了口干沫，强装镇定。
“秦组长，进场验货那是质检部的事，您负责拆迁安置，这不合规矩吧？”
“在鼎盛的工地上。”
秦大勇盯着他，一字一顿。
“江总的话，就是规矩。”
深夜十二点。
城东工地大门。
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把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五辆满载着螺纹钢的重型半挂卡车。
轰鸣着驶入工地。
车轮碾压着泥土路面，扬起一阵尘土。
赵明站在大门旁，拿着手电筒，装模作样地核对送货单。
他额头上全是汗，不时用余光瞥向旁边站着的秦大勇。
秦大勇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重卡停稳。
也没有去看赵明递过来的那些盖着鲜红公章的国标质检单。
他转过头。
对着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徐虎，打了个手势。
徐虎光着膀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手里。
倒拖着一把足有一米长、用来剪断粗钢筋的重型液压钳。
沉重的液压钳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当啷。”
徐虎把液压钳扔在头车的轮胎旁。
赵明看到徐虎，脸色瞬间煞白。
“虎……虎哥，您怎么也来了？”
徐虎没理他。
那双倒三角眼透着一股冷厉的凶光。
他走到卡车车厢旁。
根本没去挑最外面那些用来充门面的好钢筋。
而是直接爬上车，从最底下、被死死压住的那一捆里。
抽出一根两米多长的螺纹钢。
“砰。”
徐虎把钢筋扔在秦大勇脚边。
“大勇，是这批吗？”
秦大勇点点头。
他走到那根钢筋前。
低头看了看。
这钢筋表面虽然涂了防锈漆。
但仔细看。
螺纹的间距明显不对，比国标的要细上整整一圈。
这就是业内臭名昭著的“瘦身钢筋”。
承重力极差，盖出来的高楼，只要稍微来点地震，瞬间就会变成粉碎性骨折的危楼。
“赵经理。”
秦大勇抬起头，看着已经吓得开始哆嗦的赵明。
“这是国标？”
“是……是国标啊。”赵明声音发颤，“质检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行。”
秦大勇没有废话。
他转头看向徐虎。
“剪断它。”
徐虎咧开嘴，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拎起那把重型液压钳。
把钳口卡在那根螺纹钢的正中间。
甚至都没有用力去踩液压泵。
只是双手握住钳柄，凭借着两只胳膊上爆炸般的肌肉力量。
猛地一压。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那根号称能承重几十吨的“国标螺纹钢”。
就像一根脆弱的麻花。
被徐虎。
毫不费力地。
直接剪成了两截！
断口处，露出了劣质的蜂窝状截面。
四周那些正准备卸货的建筑工人。
看到这一幕。
全都愣住了，倒吸了一口冷气。
工地上的风有些凉。
但赵明此刻却觉得浑身如坠冰窟。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秦组长……虎哥……我错了！”
赵明看着那根断成两截的废铁。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
在鼎盛这帮不讲道理的西装暴徒面前，狡辩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是那家建材厂老板硬塞给我的回扣！我鬼迷心窍了！”
赵明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求求你们，别报警！我把那两百万全退回去！”
秦大勇看着他。
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怜悯。
只有无尽的冰冷。
他弯下腰。
伸手，抓住赵明名贵衬衫的衣领。
单手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报警？”
秦大勇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
“你以为。”
“这工地上。”
他指着周围那一栋栋正在拔地而起、属于三千个鼎盛兄弟未来的家。
“偷我们兄弟的命根子。”
“报警就能解决问题吗？”
秦大勇松开手。
转头看向身后的那些黑衣壮汉。
“带他上去。”
两名穿着黑色作训服的保安走上前。
一左一右，像架着一只死狗一样，架起已经吓瘫的赵明。
一行人。
没有走电梯。
顺着那栋最高、尚未封顶的二十层住宅楼的步梯。
一步步，走上了楼顶。
凌晨的夜风。
在二十层高的楼顶上呼啸。
没有铺设安全网，也没有护栏。
只有冰冷的水泥地，和裸露在外的几根生锈钢筋。
赵明被扔在楼顶边缘。
双腿悬空。
往下看去，黑漆漆的一片，让人头晕目眩。
周围。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
戴着白手套，面无表情地围成一圈。
像是一场无声的送葬仪式。
秦大勇走到赵明身边。
双手插在深灰色的工装口袋里。
他低头。
看着这个刚才还在做着两百万回扣美梦的精英经理。
此刻。
赵明的西裤裤裆湿了一大片。
一股尿骚味在夜风中散开。
他浑身发抖，牙齿上下打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总说了。”
秦大勇的声音，在呼啸的夜风中清晰可闻。
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残酷杀机。
“在鼎盛的房子上。”
“谁敢偷工减料。拿兄弟们的命换钱。”
秦大勇伸出手。
指着下面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用报警。”
他眼神冰冷，看着赵明。
“你自己跳下去。”
“全当。”
“给这栋楼，打地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