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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查杀。
这四个字，像一道冰冷的催命符。
从顶层办公室下达。
瞬间传到了刚刚成立不到半个月的“直播带货场控督查部”。
部长卫东。
这人以前不是跟着徐虎出去拼刀子的红棍。
他是鼎盛社团时期，专门在地下赌场里看场子、抓老千的白纸扇。
中等身材，长着一双倒三角眼。
眼白里常年带着血丝。
那双眼睛，毒辣得能看穿骰盅里的点数，也能一眼识破赌客袖子里的暗牌。
江彻把他提拔上来。
就是看中了他这双能看透一切虚伪和骗局的眼睛。
“砰。”
卫东一把推开督查部的玻璃门。
大厅里。
一百多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蓝牙耳机的场控小弟。
正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几十个实时跳动的直播间画面。
“都特么给老子精神点！”
卫东走到大厅中央。
手里没拿教鞭，拿的是一根黑色的橡胶短棍。
“江总下了死命令。”
“全网查杀卖假货的黑心孙子！”
他用短棍敲击着旁边一个工位的椅背，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那帮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用糖水兑明胶毒害老百姓。”
“这是在砸咱们鼎盛的招牌！”
卫东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如狼一般的凶光。
“只要发现直播间里，哪个主播说话像传销。”
“哪个产品的发货地和生产厂家对不上号。”
“立刻给我把他们的底裤扒下来！”
“是！东哥！”一百多号人齐声怒吼。
这帮以前在街头打流、在赌场看场子的混混。
对于这种“查人老底”的活儿，简直是如鱼得水。
卫东没指望单靠看视频就能定商家的罪。
他有一套属于鼎盛独有的、恐怖的线下核实机制。
“一号屏，那个卖‘正品进口蚕丝被’的。”
一个小弟指着屏幕。
“发货地址写的是苏南市纺织工业园，但查不到具体的厂房门牌号。”
卫东走过去，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唾沫横飞的主播。
“通知苏南市网约车大队。”
卫东声音冷酷。
“让在附近跑车的兄弟，现在就给我绕道去那个工业园看一眼。”
“找不到厂子，就去问问门口的保安或者环卫工人。”
这就是鼎盛物流和出行网络结合后的恐怖之处。
全国几万辆网约车，上万个驿站。
每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司机，每一个坐在驿站里喝茶的站长。
都是卫东安插在现实世界里的一双双眼睛。
不到二十分钟。
对讲机里传来苏南市网约车司机的回复。
“东哥，查实了。”
“那个地址是个废弃的修车厂。里面堆的全是发霉的旧棉花和纺织废料。”
“根本不是什么正规工厂。是个黑作坊。”
卫东冷笑一声。
“好。”
他转头看向技术部调来的小哥。
“把刚才那司机拍的照片，传到后台。”
“这破被子，直接封杀！”
整个下午。
督查部就像一台疯狂运转的高清雷达。
顺着一根根网线。
把那些打着“全网最低价”、“含泪清仓”旗号的皮包公司。
从虚幻的直播间里，硬生生地拽到了现实的阳光下。
法人背景。
进货渠道。
甚至连老板包养了几个小三，住在哪个小区。
在这张庞大且无孔不入的线下情报网面前。
全部被扒得一干二净，无所遁形。
到了晚上八点。
直播的黄金档。
那个外号“晶晶”的头部网红，又准时上线了。
直播间里。
在线人数迅速突破了十五万。
她依然画着精致可怜的妆容。
穿着一件白色的蕾丝睡衣，显得楚楚可怜。
背景墙上，堆满了包装豪华的“马来西亚血燕窝”。
“家人们……”
晶晶酝酿了一下情绪，眼圈立刻红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演技精湛。
“昨天那个九十九块钱的燕窝，我真的亏了几十万。”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今天老板拿着刀逼我，不让我卖了。”
“但我晶晶为了感谢家人们的支持，今天就算倾家荡产。”
她猛地举起一盒燕窝，对着镜头嘶吼。
“也要把福利送到底！”
“今天只要八十八！上链接！”
弹幕瞬间被“晶晶感动”、“已抢十单”的疯狂留言淹没。
幕后老板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
看着后台几秒钟内突破五千单的销量。
笑得脸上的肥肉乱颤。
“这帮傻子，真特么好骗啊。”老板吐出一口烟圈。
就在晶晶准备继续卖惨，推销下一款产品时。
突然。
整个直播间的画面。
毫无预兆地卡顿了一下。
原本不断滚动的弹幕，瞬间清空。
晶晶愣住了。
她以为是网络延迟，拍了拍手机屏幕。
下一秒。
直播间的画面虽然恢复了。
但屏幕的顶端。
却被后台强制锁定置顶了！
一张刺眼的、带着血红色“鼎盛督查”水印的图片。
直接覆盖了半个屏幕。
那是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
左边。
是一张在城郊某个破旧仓库里偷拍的现场照片。
照片里，几个光着膀子的工人。
正拿着沾满污垢的大铁勺。
在一个生锈的铁桶里。
搅拌着黏稠的黄色明胶和大量的工业糖精。
铁桶旁边，堆满了散发着恶臭的死苍蝇和各种化工添加剂。
右边。
是工商局的登记信息截图。
公司法人名字旁边，被用红笔圈出了“曾因制售假冒伪劣食品被判刑三年”的案底记录。
下面还有一行醒目的大字：
“该直播间销售商品，经鼎盛线下督查核实。”
“系糖水勾兑明胶的工业垃圾。成本不足三元。”
直播间里的十几万观众。
看着这张突然弹出来的“造假铁证”。
全傻眼了。
刚才还在疯狂刷礼物的弹幕，停滞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
像火山爆发一样，各种难听的谩骂和诅咒，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晶晶看着头顶那张照片。
嘴巴大张。
脸上的粉底和眼泪混在一起，显得滑稽和恐惧。
她刚才还在声泪俱下的表演。
在这铁证如山的真相面前。
被瞬间击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吓得连哭都忘了。
手一抖。
那盒所谓的“进口血燕窝”掉在地上。
包装盒摔裂。
黏糊糊的黄色糖水，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