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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连门都没敲。
大步流星地跨进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踏踏”作响。
他那张平时严肃的国字脸，今天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手里捧着那面被红绸盖得严严实实的锦旗。
“江老弟！”
陈建国一见江彻，声音洪亮得像在开动员大会。
“你这又给我，给咱们松江市局，送了一份大礼啊！”
江彻从大班台后绕出来。
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
“陈局客气了，配合警方工作，是我们鼎盛应尽的义务。”
他伸手去接锦旗。
陈建国却没松手。
他一把掀开红绸。
“哗啦”一声，红色的天鹅绒旗面在灯光下展开。
八个烫金大字，金光闪闪。
“扫黄打非，网络先锋。”
落款是：江南省公安厅暨松江市公安局。
江彻看着这八个字。
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喉结滚了滚。
这面锦旗，比之前那面“松江首善”还要离谱。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站在办公室角落里的徐虎。
徐虎正穿着高定黑西装，双手交叠放在小腹。
那个曾经在城南浴场看场子、靠收保护费为生的双花红棍。
此刻。
看着那面“扫黄打非”的锦旗。
徐虎激动得双眼通红，胸口因为喘着粗气而剧烈起伏。
他甚至偷偷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这魔幻的反差。
让江彻觉得胃里有些泛酸。
神特么的扫黄打非。
如果让以前道上的那些同行知道，鼎盛这帮人现在干起了“净网行动”。
估计能惊得从坟里爬出来。
“陈局，这太重了。”
江彻硬着头皮，双手接过锦旗。
“不重！一点都不重！”
陈建国一巴掌重重拍在江彻的肩膀上。
“江老弟，你不知道。”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们那个内容审核部，简直比我们网安大队的雷达还要敏锐。”
“不仅是抓了几个擦边主播。”
陈建国竖起三根手指。
“这半个月。”
“你们顺着那些违规账号的IP，反手一举报。”
“帮省外兄弟单位，端掉了整整三个利用直播进行非法交易的特大灰产窝点！”
陈建国越说越激动。
“部里都挂了号的案子啊！被你们这帮‘热心客服’一网打尽了！”
“省厅领导昨天还在会上点名表扬了咱们松江市局。”
他看着江彻，眼神里充满了赞赏。
“江老弟。鼎盛现在，就是咱们全省网络安全的防火墙啊！”
江彻把锦旗递给林若冰。
指了指那面已经被锦旗挂满的墙壁。
“林律师，找个空地儿挂上。”
他心里苦笑。
这特么全是楚云那个有强迫症的退伍女安检员干的。
她把在海关查走私的那套手段。
全用在查擦边视频上了。
一查一个准，一抓一串。
“陈局放心，鼎盛的规矩只会越来越严。”
江彻表面上依然维持着一个良心企业家的做派。
送走满面春风的陈建国。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江彻靠在真皮椅背上。
手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江总。”
白客抱着那台贴满二次元贴纸的厚重笔记本，推门进来。
他今天难得换了件干净的格子衬衫。
黑眼圈虽然还在，但眼神亮得吓人。
“最新数据出来了。”
白客把电脑重重地顿在玻璃台面上。
屏幕上，是一张陡峭的红色数据增长曲线图。
江彻直起身。
目光落在那条曲线上。
“多少了？”
白客咽了口干沫，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了音。
“五……五千万！”
“江总，日活突破五千万大关了！”
白客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楚主管清理了那些擦边和低俗内容后。咱们原本以为流量会大跌。”
“结果完全相反！”
白客点开另一份报表。
“那些正规的品牌方、官媒账号。看中了咱们平台干净的内容生态。”
“像疯了一样涌进来注册官方号。”
“宝马、可口可乐、甚至央视的新闻频道！”
白客手舞足蹈，像个喝醉的疯子。
“咱们这几天的广告费收入，直接翻了十倍！”
五千万日活。
在2010年的中国移动互联网。
这是一个足以让所有创业者窒息、让所有投资人疯狂的天文数字。
这意味着。
抖声。
从一个靠着黑西装保安劈砖起家的草台班子应用。
正式跻身进入了国内互联网最顶级的“超级APP”俱乐部。
成为了一个真正掌握着海量用户入口的流量黑洞。
江彻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没有说话。
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微凉的绿茶。
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的那一丝狂喜。
他很清楚。
五千万日活，是一道分水岭。
过了这道坎。
鼎盛就不再是那些小打小闹的投资机构眼里的肥肉。
而是真正触碰到了那些互联网巨头核心利益的危险炸弹。
这恐怖的数据。
就像黑夜里的一把熊熊大火。
终于。
惊醒了那头一直潜伏在南方深渊里的。
真正的史前巨兽。
深圳，南山区。
企鹅科技总部大厦。
夜已经深了。
最高层的总裁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落地窗外，深圳湾的夜景璀璨夺目。
但这繁华的夜色。
却无法驱散办公室里那股冷到了极点的冰寒气压。
马腾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
白衬衫的袖口挽起。
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后，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此刻。
布满了凌厉的杀机。
“五千万日活……”
马腾飞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语。
他手里拿着那份刚刚由数据中心紧急呈送上来的《抖声数据监控密报》。
纸张被他修长的手指。
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