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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铁山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桌上摆着一瓶军区特供的烈酒，六十二度，瓶身已经见底。
他一个人坐在椅子里，面前的全息沙盘还亮着，反复播放着白天陆安那套战术方案的模拟推演。
蓝色光点吞噬红色光点。
一百一十条命。
如果当时是这小子指挥的话……
顾铁山又灌了一口，酒液辣得他龇了一下牙。
门被敲了两下，副官推门进来，抱着一沓文件，看见桌上那瓶快见底的酒，脚步顿了顿。
“司令，您这是……”
“那小子是个怪物。”
顾铁山没抬头，盯着沙盘上那个97%的数字，手指在杯沿上搓了一圈。
“老子复盘了三遍。三遍。每一道指令的时间节点，人员调度，攻防转换，没有一个是多余的。”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墩。
“今天选人，你看到没有？一个二阶下士，灵力干扰异能，攻击力几乎为零，但那小子偏偏就用这么个东西，在最关键的三秒里废掉了焚天副队长。”
副官站在门口没敢动。
顾铁山的食指在桌面上重重点了一下，“他跟那几个人全是第一次见面，三言两语就能发挥每个人的特性，指哪打哪，连犹豫都不带的。”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副官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开口：“那第三关是不是可以降低一下难度……”
顾铁山猛地一拍桌子，杯子弹起来差点翻了。
“降什么降！越是这样的人才越要往死里考！”
副官缩了缩脖子，识趣地把话咽回去。
顾铁山缓了口气，靠回椅背，两只眼睛布满血丝，盯着天花板。
“通知下去，熔岩火山副本的开放时间提前三天。”
副官愣了一下：“提前？那准备时间？”
“够了，给他三天备战。”
顾铁山摆了摆手，“出去吧。”
副官敬了个礼，退出书房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摇了摇头。
跟了顾司令八年，第一次见他喝成这样。
第二天上午，演武场。
昨天对抗赛的喧嚣还没散尽，青年军官们三三两两聚在看台上，讨论声嗡嗡的。
焚天小队被四个人打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南方军区，有人添油加醋，有人半信半疑。
顾铁山到场的时候，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他没穿昨天的常服军装，而是换了一身全套作战指挥服，胸前的勋章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站定，扫了一圈。
“第三关。”
两个字砸下来，全场屏气。
“三天后，'熔岩火山'高危副本开放。”
顾铁山的视线掠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陆安身上。
“六阶难度，火系副本，内部遍布熔岩巨兽和火系陷阱，温度常年维持在八百度以上，每年南方军区精锐进入获取火系核心资源，平均伤亡率……”
他顿了一下。
“百分之十五。”
看台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陆安将作为总指挥，带领一支十二人混编小队进入副本。”
顾铁山的下一句话更狠。
“副本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没有安全网，受伤就是受伤，死了就是死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军靴踩在合金板上的声音干脆利落。
走出三步，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三天时间，够不够？”
这话是对着陆安说的。
陆安在轮椅上微微前倾。
“够了。”
回到临时住处，陆安关上门，打开系统面板。
雷帝分身的状态栏弹了出来，紧跟着是一条标红的情报。
【警告：西方联盟正在调集六阶强者“灰烬主教”前往狩猎区域，目标疑似为雷帝分身。预计72小时内抵达】
陆安的手指悬在面板上方，停了两秒，随后给雷帝发出指示：【即刻转入潜伏模式，切断一切灵力外泄，隐匿行踪。七十二小时内不得主动暴露】
灰烬主教，六阶。
西方联盟的事可以缓一缓，灰烬主教找不到人，不可能在那片区域无限制地等下去。
眼前的熔岩火山副本才是重点。
陆安关掉雷帝的状态栏，调出南方军区提供的副本资料。
全息投影在房间中央展开，一座巨大的火山剖面图浮现出来。
岩浆河道，熔岩巨兽活动区域，火系陷阱分布点……他逐一扫过，手指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停留，记忆，推演。
翻到第四十七页的时候，他停了。
火灵心核。
副本最深处的稀有产出，整座副本十年来只爆出过三颗。火系觉醒者的突破圣物，对于拥有SS级火凤异能的人来说，这东西能直接催化异能蜕变。
陆安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然后靠回轮椅，两根手指捏着下巴。
这位老丈人的心思，拐的弯可不少。
陆安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陆安找到顾铁山。
“我要顾清雪加入小队。”
顾铁山坐在办公桌后面，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没吭声。
“顾小姐拥有SS级火凤异能，在火系副本中是天然的核心战力，她的灵力属性与副本环境高度契合，能在关键时刻提供不可替代的火力输出。”
理由冠冕堂皇，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顾铁山盯着他看了十秒。
“行。”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
陆安转身要走。
“等等。”
顾铁山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名单拍在桌上。
“赵铁柱今早主动请缨，要跟你进副本。你要不要？”
陆安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赵铁柱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还有八个南方军区的精锐，阶位从四阶到五阶不等，兵种搭配齐全。
“要。”
顾铁山哼了一声，把名单推过来。
当天傍晚，陆安在临时住处召集了顾清雪和王雪，将副本的战术框架铺开。
全息投影里，火山剖面图上标注出两条平行的突击路线。
“清雪负责左翼火力压制，利用火凤异能的属性优势，在熔岩地带建立灵力共振场，所有火系攻击经过这个场域都会被削弱三成。”
他的手指划向右侧。
“雪儿走右翼近身绞杀，千钧重剑在高温环境下的切割效率会提升，你负责清理大型熔岩巨兽。”
两条线平行推进，没有谁在前谁在后，没有主次之分。
但是顾清雪听到陆安叫王雪为“雪儿”但她却是清雪……心里有点微微吃味儿，但是她又不好说什么。
而跟顾清雪有同样感觉的，还有王雪。
她看了看陆安，又看了看顾清雪，心里忽然有种刺激的感觉。
明明顾清雪才是联姻对象……
备战第二天的傍晚，训练场。
王雪一个人在练剑。
千钧重剑劈在合金地面上，炸开一圈灵力涟漪，裂缝从落点向外蔓延了两米。
她收剑，调整呼吸，再劈。
重复了一百三十七次。
顾清雪路过训练场入口，停下脚步。
暮色里，王雪的侧影被余晖拉得很长。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每一剑的力道都没有丝毫衰减。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瞬。
王雪先开口，收剑立在身前。
“顾小姐，副本里我会全力保护少爷的安全，请您放心。”
顾清雪看了她一会儿。
那段未来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王雪用身体挡住致命一击，倒在陆安怀里，胸口的血怎么都止不住。
那一次，王雪死了。
顾清雪转身要走，脚步迈出去两步。
“副本里你负责保护他的右侧，左侧我来。”
声音不大，被晚风拖出去很远。
王雪定在原地，握着剑柄的五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她对着顾清雪的背影弯了弯腰。
第三天清晨，传送阵前。
十二个人列成两排。
陆安的轮椅在最前面，王雪和顾清雪分立左右。
赵铁柱站在第二排正中央，两条粗壮的手臂垂在身侧，浑身上下散发着赤红色灵力热浪，但这一次的热浪收敛了很多。
他身后是八名南方军区精锐，黑色作战服，装备齐整。
传送阵的蓝色光柱已经开始预热，低频的嗡鸣声从地面传上来。
顾铁山站在传送阵边缘，军靴踩着光纹边界线，一张脸绷得死紧。
他扫了一遍十二个人，最后把手伸进军装内兜。
掏出来的是一枚暗红色信号弹，弹壳上蚀刻着南方军区的烈焰徽记。
“遇到真正扛不住的局面，把这个打上天。”
他把信号弹递到陆安面前。
“老夫亲自进去捞你们。”
陆安伸手接过信号弹。
顾铁山没松手。
他微微俯身，压低了嗓子，声音克制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有陆安能听见。
“我女儿交给你了。少了根头发你试试。”
陆安抬头，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顾叔叔放心，我会把所有人带回来。”
顾铁山的手指松开了信号弹。
陆安站了起来，没有选择坐轮椅进去。
传送阵的光柱骤然拔高，蓝色光芒吞没了十二道身影。
光芒彻底消散的瞬间，高温扑面而来。
众人落在一片赤红色的岩石平台上，脚下三十米就是翻涌的岩浆河，热浪将空气扭曲成一层层透明的褶皱。
远处，火山口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整个岩层都在震动。
赵铁柱两只脚刚落地，脖子上的汗珠就“滋”一声蒸干了，他抬头望向火山深处，瞳孔骤缩。
“那是什么东西……”
岩浆河对岸，一只通体赤红的巨兽正从熔岩中缓缓升起，体型比演武场还大，六只眼睛齐刷刷转向传送阵的方向。
六阶气息碾压过来，八名精锐中有两人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陆安的手已经搭上了耳机。
“全员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