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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短租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川把钥匙丢到桌上，先洗了把脸，然后坐到电脑前，把账重新过了一遍。
拆迁款一千万。
欧陆GT连车款、保险、过户和整备，差不多去了二百八十万。账上还剩七百二十万，看着不少，可真要买静园，就没那么宽了。
静园总价两千万。
按最低首付走，再加税费、杂费和后面要留出来的缓冲，钱一压下去，基本就见底。
陆川盯着表格看了几分钟，拿笔在纸上划了两条线。
第一，静园必须拿。
第二，现金流不能空。
这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是顺序问题。房子定下来以后，他后面还要赚那笔快钱。要是现在把现金全砸进去，后面的路就窄了，而且他也不太不敢把所有钱都压下去赚快钱，万一出点问题，哭都没地方哭。
陆川没犹豫，直接拿起手机，给方致远拨了过去。
电话接得很快。
“方先生，是我，陆川。”
“嗯。”方致远那边很安静，“想好了？”
“想好了。”陆川说，“房子我定。不过我准备走贷款，首付按最低比例来。明天如果方便，我过去签合同。”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方致远没有因为“贷款”这两个字露出半点异样，反而问得很直接。
“你是想留现金流？”
“对。”
“后面还有安排？”
“有。”
陆川没细说，方致远也没往下追，只淡淡应了一声。
“这样做是对的。”
陆川笑了下。
“所以我提前跟您说清楚。”
“明天下午过来吧。”方致远说，“银行那边我认识个人，让她一起过来。你不用自己去一趟趟跑审批，资料带齐就行。”
“好。”
“身份证、银行卡、流水带着。别迟到。”
“明白。”
电话挂断，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川把桌上的文件袋又理了一遍，账户流水打印件、身份证、银行卡、几份基础资料，全放进包里。事情定下来以后，反而省心。接下来就是走流程。
第二天下午，陆川开着那台刚提没多久的白色欧陆GT出了门。
车里很静。
玻璃一关，外面的噪音立刻退了下去。路过学校那一片时，陆川顺手看了眼时间。以后住进静园，从那边过来确实近，不赶早高峰的话，十几分钟就够。
车开到静园门口时，方致远已经在等了。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很利落的职业装，手里拿着文件夹，显然就是银行那边的人。
陆川把车慢慢停到路边，降下车窗。
“方先生。”
方致远点了下头，目光在车上停了一秒。
白色欧陆，江A·54321。
这种车他见得多，这种号码也知道值多少钱。但他没说什么，只看着陆川把车开进车位，熄火，下车，锁门，动作都很平常，没有故意磨蹭，也没有那种年轻人提了新车以后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的劲。
人从车里下来，气息还是稳的。
不是车在撑他，是他自己站得住。
方致远这才开口：“这位是江城银行的陈经理。”
“陈经理。”陆川点头。
陈经理笑着伸手：“陆先生真年轻。”
“先上去吧。”方致远说。
三人一起进了楼。
还是那套房子，还是那片光。门一开，客厅里依旧安静。方致远把资料放到长案上，陈经理也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先核身份，再看账户流水和基础材料。
一开始，她只是按流程办。
可等陆川把那份流水和账户余额递过去，她低头看了两页，态度明显更客气了些。
账户干净，流水也清楚，没有乱七八糟的拆借和异常进出。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名下能有这样一笔钱，还能把资料准备得这么全，本身就不太常见。
“贷款这边问题不大。”陈经理抬头说，“您的条件很好，走我们这边绿色通道，速度会快很多。首付比例按最低做，没问题。”
陆川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陈经理笑道，“方先生提前打过招呼，资料也齐，后面我这边会盯着。”
接下来就是签合同。
方致远把条款一项项讲清楚，价格、车位、家具保留范围、税费承担、交付时间，全都摆在明面上。陆川拿过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重点几处又停了停，确认没有问题以后，直接提笔签字。
名字落下去，很利索。
按手印，翻页，再签。
没讨价还价，也没拉扯试探。
整套流程快得连陈经理都忍不住多看了陆川一眼。很多这个年纪的人，就算家里条件再好，真碰到这种大额交易，多少都会露点生涩。
陆川却没有。
方致远也没废话，跟着签字，按印，收合同。
一套流程走完，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
陈经理把文件重新装好，起身笑道：“后面贷款审批和放款我来跟，陆先生保持电话畅通就行。有些补件我会提前通知，不会耽误进度。”
“好。”
“那我先走，不打扰二位了。”
她是个识趣的人，事情办完，也不多留，跟方致远打了声招呼，很快先下楼了。
房子里一下就只剩下两个人。
客厅安静下来以后，连水壶烧水的声音都清楚了些。
方致远没有马上走，而是走到长案边，拿起壶，接水，烧水，动作不快。陆川也没急着开口，顺手把签好的那份资料收进文件袋里，放到一边。
水开以后，方致远取了茶叶。
“坐。”
陆川过去，在长案另一边坐下。
茶水落进杯里，带起一点热气。屋里还是上次那种味道，木头、纸和茶，混在一起，不闷。
方致远把杯子推过去，这才像随口提了一句。
“车不错。”
陆川端起茶杯。
“昨天刚提的。”
“昨天看房还没见你开。”方致远说。
“二手车。”陆川喝了口茶，语气很平淡，“代步用，图个安静。”
方致远听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宾利欧陆拿来当代步车，你这句轻描淡写，说出去一般人不信。”
“车就是拿来开的。”陆川放下杯子，“真要说排场，它也不算最张扬。”
“倒也是。”方致远点点头，“你不像喜欢热闹车的人。”
这话说完，他顿了顿，又问：“家里一直这么放养你？”
陆川知道他问的不是表面那层意思。
“不是家里放养。”他说，“是我自己想把钱花明白点。”
“所以你买房贷款，买车却直接全款？”
“因为房子占用太大，贷款更划算。”陆川说，“手里得留现金，后面还有别的事要做。车的钱不算什么，但人总不能把后面的路堵死。”
方致远听到这里，眼里的那点审视算是彻底放下了。
他见过太多有钱的年轻人。
有些是家里给得多，人却空。有些是手里突然拿到一笔钱，第一反应就是往身上堆东西，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发达了。
但陆川不是。
他买静园，不是因为它贵。
买欧陆，也不是因为车标。
他说话成熟，做事也利索，每一步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方致远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道：“这套房卖给你，我现在倒更放心了。”
陆川笑了笑。
“怕我接过去糟蹋了？”
“有点。”方致远也笑，“这房子我住了几年，不是谁来我都愿意卖。你要是进门先问字画值多少钱，或者今天开着车过来故意停在门口让我看，我大概就不会卖了。”
陆川听明白了。
他没解释，只是又喝了口茶。
茶不苦，落下去以后，嗓子很舒服。
他看着陆川，像是终于觉得这层关系可以再往前一步。
“前面见面，一直没正式说。”他伸手整了下袖口，语气还是平淡的。
“方致远，江城商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