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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欧阳太太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萍说，“就跟你们现在看到的状态一模一样，就像是……就像是那场驱鬼仪式里，神婆没有把鬼从她身体里赶出去，反而……”
萍没有说下去，但郑棠已经明白了。
就像是神婆没能驱走鬼。
鬼反而进入了欧阳太太的身体。
“我小时候，邻居就有个这样的女人。”萍回忆着，打了个哆嗦，“也是这样一天到晚翻着个眼睛，像狗一样四处乱爬，还从田里叼那种已经烂了的动物尸体回来。”
“她男人和婆婆花钱找高人来看过，高人说这个女人自己的灵魂太弱，所以容易被别的脏东西上身，估计就是去山里干活的时候，招惹了什么野狗的孤魂，被占据了身体。”
“后来那高人做了法，女人真的就恢复正常了，但她恢复之后也呆呆傻傻的，跟个三岁孩子一样干什么都得别人看着。”
郑棠揣度了一下萍的意思。
“萍姐，也就是说被这种【脏东西】上了身之后，是能让高人把这个【脏东西】赶走的？那你们有再尝试请人做过法么？”
毕竟不论如何，对于疗养院来说，哪怕欧阳太太变成智商三岁的不能自理病人，也肯定比现在这样好。
“哎哟妹妹，一看你就不明白这里面的事儿。”萍拍了拍大腿，“高人和鬼之间，那是谁强听谁的，有时候邪不压正，有时候正不压邪。”
“像我小时候见到的那个邻居女人，占住她身体的就是普通的孤魂野鬼，所以找个好一点的高人，都能给驱走。”
“但是你要想想，占住欧阳太太身体的鬼是什么级别的？”
萍压低了声音。
“那天晚上驱鬼的神婆，是萨昆最厉害的大阿赞，都直接被这鬼杀掉了。”
郑棠心里一动。
她从手机里调出邵澜之前发在群里的照片，拿给萍看：“是她么？”
“对，就是她！你们也听说过是不是？她很有名的。”萍说，“一般的阿赞根本比不过她，连她都死了，其他人来更是送死的份。”
“那萍姐你为什么还愿意做这份工？”郑棠问，“你都已经知道欧阳太太的身上有脏东西了……”
“我是缺钱没办法。”萍叹了口气，“家里那个死鬼欠了几十万的赌债，还有两个孩子要吃饭，我不赚钱能怎么办？”
“而且我起初也怕，后面就好多了。不管占住【欧阳太太】身体的鬼是谁，我看她暂且都没有要害人的意思。”萍说，“冤有头债有主，我没有得罪过鬼，鬼的怨气自然也不冲着我来。”
郑棠垂下眼帘，没有作声。
她感觉很奇怪。
如果萍说的是真的，有一个鬼上了欧阳太太的身。
那么这个鬼是谁，跟杀死王奥陈思思、以及欧阳先生的是同一个么？
感觉并不像。
萍说冤有头债有主，这固然很可能是她为了赚钱自我安慰。
但至少说明，疗养院这边目前没有人横死，欧阳太太身上的这只鬼并没有大开杀戒。
但晴天度假村那边就完全不同了，鬼的凶性明显非常重，逮住机会就立刻出手杀人。
郑棠思索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高泽川发在群里的消息：【拿到药了。】
配图是几种安眠药和镇定剂，都是郑棠之前把名字写给她的。
高泽川此人虽然脾气急，但也算粗中有细。
他意识到去药房偷药的话难度较大，于是调转了策略，改为从病人的病房里偷。
疗养院里有大量精神衰弱或者狂躁的病人，基本人手一份，都要配备安眠和镇定类药物。
好些病房的患者此时正被医护人员推着去做检查或者晒太阳，病房正好是空的，于是高泽川趁机潜入搜索。
这样效率很高，每个病房拿几盒，很快就攒了满满一大袋子药。
群里很快显示邵澜的回复：【辛苦。注意时间。】
太阳快要落山了。
如果顶着夜色开车，显然非常危险。
郑棠立刻站起身，对萍道：“萍姐，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好，我也得回去看看欧阳太太了，镇定剂的时间快到了。”
萍向郑棠告别，目送着郑棠下了楼梯，随后转身向欧阳太太的病房走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萍走到欧阳太太的病房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锁。
她推开门，房间里的灯全都没有打开，比走廊更加暗，人的视野几乎漆黑一片。
萍按下灯的开关，没有反应。
“奇怪啊……这个时间段怎么会停电？”
萍低声咕哝道。她眯起眼睛，适应着房间里的光线。
下一秒，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护理床是空的，束缚带松开了，软塌塌地垂在床边，床上空无一人。
欧阳太太竟然自己挣脱了束缚带。
“欧阳美琪？”萍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萍的额头渗出了汗。她快步走向里面的卫生间，推开门，里面也没有人。
她拿出对讲机：“16床可能跑出去了，查一下监控。”
一边说，萍一边转过身，目光环视着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桌子柜子和护理床全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突然，她发现一片漆黑中，有两个白色的点。
起初萍以为那是什么东西的反光。
直到她的身体移动时，那两个白点也跟着动了一下，始终冲着她的方向。
一股冷汗从萍的后背上渗出。
她突然意识到了那两个白色的点是什么。
那是……欧阳美琪的眼睛。
欧阳美琪并没有离开房间，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躲在桌子下面，用两颗白色的蜡球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萍。
萍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下一秒，她变得愤怒。
“你还会吓人了？”萍恼火地说，“谁给你把带子解开的？”
欧阳太太沉默了一瞬，小声道：“我要尿尿。”
“麻烦死了。”萍嘟囔着走上前去，“早知道就不给你喝那么多水了。”
“我要喝水……”欧阳太太嘀咕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一会儿要尿尿一会儿要喝水？”萍不耐烦地走过去。
“我要尿尿……我要喝水……”
欧阳太太含混不清地咕哝着。
萍蹲下身，伸手试图把她从桌子底下拽出来。
突然，萍的动作顿住了。
一股恶寒在心头升起，让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房间实在是太黑了，离得近了，她才突然看清——
欧阳太太的嘴是闭着的。
可是那个属于欧阳太太的声音，却仍然在黑暗的房间里嘟囔着：“我要尿尿……我要喝水……”
一身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从萍的手臂上炸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跟自己说话的人，一直都不是欧阳太太？
那……那会是谁？？
欧阳太太紧闭着嘴，翻白的眼睛大大地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萍。
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并不是冲着萍，而是微妙地侧着身体，看向萍的背后。
萍发起抖来。
她突然明白了。
欧阳太太之所以躲在桌子下面，不是想要吓唬自己，而是因为……
欧阳太太害怕。
她藏在桌子下，那双翻白的眼睛一直冲着萍的方向。
是因为她害怕的那个东西……从萍进门起，就一直贴在萍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