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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怀听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砂茶杯。
“听起来……很美。”周文怀语气缓缓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怀疑：
“但李生，电影是电影，游戏是游戏，网络是网络。
隔行如隔山。
我见过太多人，以为有钱就能玩转电影，最后赔得倾家荡产。
你这想法，步子迈得太大。”
“我知道有风险。”李云坦然承认：
“周生，您当年带着几十万离开邵氏，创建嘉禾，面对邵一夫先生那样的巨无霸，何尝不是迈了天大的步子？
您用卫星公司模式绑住李小龙，让他拥有自己的公司分红。
在当时，又何尝不是离经叛道？
产业在融合，边界在模糊。
未来十年，最大的娱乐公司，可能既不纯粹是电影公司，也不纯粹是游戏公司或网络公司。
它会是一个基于优质内容，贯通线上线下多种体验的生态平台。”
“嘉禾，有内容，有品牌，有渠道基因。
我们有流量，有技术，有对新一代用户的理解，还有……足够的资本耐心。
我们缺的，是嘉禾这块金字招牌的灵魂，是它过去成功的智慧。
是您和您的老伙计们，30年里为嘉禾打下的基因，将会得到传承。”
“我希望的不是收购，而是一次传承与合伙。”李云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我希望您，周文怀先生，能成为这家新公司的终身荣誉主席和首席文化顾问。
不是虚职，是真正参与决策，尤其是在如何保护、开发嘉禾文化遗产方面。”
周文华听到这里，脸上心动之色更加明显。
李云见状，趁热打铁：
“我也承诺，不会主动裁员。
愿意留下一起转型的，我们欢迎，并提供培训。
想离开的，我们按高于法律的标准补偿。
如果我们能收购成功，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成立一个嘉禾经典电影修复与传承基金。
由您来主持。
首批资金，2000万港币，马上到位。”
李云说完，安静下来。
他把所有的筹码，连同最大的尊重，都摆在了这位传奇制片人的面前。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周文怀的目光，从李云年轻的、充满锐气的脸上，缓缓移到墙上那些定格了辉煌瞬间的老照片上。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
他也陷入了两难之地，眼神有些失神，像是陷入了回忆当中。
周文怀此时脑海中也在做着剧烈的挣扎。
他感觉现在自己的境况，就和当年老对手邵氏关闭时一样。
“就是不知道邵一夫当时关闭邵氏时，心情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周文怀暗自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文怀缓缓站起身，走到那面照片墙前，久久凝视。
又是几分钟过去，周文怀他转过身，看向李云。
老人的眼神依然复杂，但最初那种审视和疏离感，已经淡去了很多。
“李生…”周文怀的声音有些低沉：“你让我这个老头子，有点……心动了。”
说着，走回座位，没有坐下，而是拿起那份收购建议书，翻到最后一页。
“条款，还可以再斟酌。
有些老伙计的安置，需要更细致的方案。”
周文怀看向李云：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看看你画的这个饼，到底有没有可能烙出来。”
“我手上的股份，可以谈。
我也可以帮你，去跟几个多年的老友、还有难搞的基金股东聊聊。”周文怀的语气，像在下一个重大的决心：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周生您说。”李云也站了起来，神情严肃。
“在最终协议里，要白纸黑字写清楚。”周文怀一字一顿：
“嘉禾的片库，任何一部电影的版权，永远不得拆分出售。
你们可以开发，可以合作，但所有权，必须牢牢绑在嘉禾这个品牌之下。
这是底线。”
李云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点头：
“这一点，我完全同意，并可以写入公司章程。
这不仅是对历史的尊重，也是我们未来生态的基石。
我向您保证。”
听到这个保证，周文怀脸上严肃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刹那。
伸出手：“那么，李生，合作愉快。
希望我们这次，没有看错人。”
李云握住那只布满皱纹手，郑重道：
“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周生。”
两只手，一老一少，跨越了近半个世纪的光影，握在了一起。
……
2001年12月21日，上午九点整。
香江联合交易所的公告屏上，一条简短的停牌公告如期出现：
“嘉禾娱乐（HK. 0XXX）于今早九时正起短暂停牌，以待根据公司收购及合并守则，发出一项有关内幕消息的公告。”
金融圈的嗅觉最灵敏。
交易员们立刻交头接耳，各种小道消息飞速传播。
“嘉禾真的卖盘了？”
“听说买家是内地一家做游戏的！”
“周生终于顶不住了？”
“港片时代真的要结束了吗？”
上午十一点，正式的并购公告通过港交所披露易系统，向全球市场发布。
标题措辞严谨，内容石破天惊：
由深蓝网咖旗下离岸投资公司“深蓝资本”，提出自愿性有条件现金要约。
以每股 1.18港元 的价格，收购嘉禾娱乐全部已发行股份。
要约方目前已获得包括创始人周文怀及其一致行动人在内的、合计约32% 股份的不可撤销承诺。
若最终收购股份超过50%，要约将转为无条件。
公告详细列出了收购后的部分计划：
承接全部债务、注入运营资金、成立电影修复基金、保留“嘉禾”品牌及核心团队，并邀请周文怀担任荣誉主席。
1.18港元！
这个价格，比停牌前最后一个交易日的收盘价0.82港元，溢价高达43.9%！
比市场流传的“破产贱卖”预期，高了将近一半。
金融版记者们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不是秃鹫分食，这更像是一次战略性的“善意收购”。
深蓝资本是李云以深蓝网咖名义和IDG、霸菱亚洲临时成立的离岸公司。
专门用于这次并购嘉禾。
这在金融市场企业并购上，是常用灵活手段。
消息彻底传开后，第一个坐不住的，是嘉禾的中小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