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锋心烦意乱,干脆不想了。他看着洪七公说道:
“欧阳锋,你的武功很是厉害!”
洪七公当年恨他入骨,可如今两人都成了白发老头,看着他疯疯癫癫的模样,心头反倒涌起了一阵唏嘘。
老叫花子撇了撇嘴:“臭蛤蟆,你也不差!”
欧阳锋双眼放光,怪叫道:
“欧阳锋,那咱们今天必须决出个孰高孰低,再来打过!”
二人再度大打出手。
两人招式变幻莫测,可毕竟年过古稀,又连斗了大半日,打到后头手脚越来越沉,呼吸跟拉风箱似的粗重。
杨过倚在松树下,两手揣在袖子里,乍看是在瞧热闹,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两人的招式。
他的眼中倒映着两人纷飞的动作。
二人的一招一式,乃至腰腿发力的细节,都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正练九阴与逆练九阴的内功路数,也在他脑海中交替推演。
两位老人内力不济时,露出的细微换气破绽,也被他瞧出了几处。
杨过暗暗佩服两人的武学底蕴,心里却已琢磨起破解之法。
“停停停!”
洪七公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连连摆手:
“臭蛤蟆,今天先到这儿,我累了!”
欧阳锋也累得双臂发颤,却梗着脖子硬撑说道:
“不行!我还有三十路绝招没拿出来,今天非分出个胜负不可!”
洪七公吐出一口热气:
“臭蛤蟆,我不是怕你啊!可咱们现在都没了气力,招式也发挥不出来了。”
“打下去除了拼谁先断气,还能分出谁的武功高吗?”
“我有个办法,你先等一下。”
洪七公揉了揉发酸的老腰,扭头冲着雪窝里的杨过招手:
“喂!那个穿白衣裳的傻小子,你过来!”
杨过将一身内息藏得严严实实,故意踩着虚浮的步子小跑上前。
他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眨巴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装出满脸懵懂。
洪七公问道:
“傻小子,这么冷的天,你跑上华山作什么?”
杨过憨声吐出三个字:“找姐姐!”
他缩着脖子,两手拢在袖子里,一脸呆滞地四处张望:
“俺家仙女姐姐上山采雪莲,俺娘让俺喊她回家喝糊糊!”
“两位前辈,你们看见一个穿白裙子、长得跟年画一样好看的姐姐没?”
洪七公瞧着杨过,觉得他长相倒挺俊气,但一副土头土脑的憨样,戒心散得一干二净,忍不住乐出了声:
“你这傻小子,大雪封山还敢往绝壁上窜,没冻死,算你命大!”
“你会不会武功?”
杨过挠了挠后脑勺,腼腆一笑:
“早年在私塾里,跟教书先生胡乱比划过两下把式。”
洪七公来了兴致:
“来,给老叫花练练看!”
杨过心里暗乐,他啪的一声拉开弓步,故意把浑身关节绷得死硬,脚步虚浮。
左一拳打偏三寸,右一脚踢得差点把自己绊成滚地葫芦,就这么软绵绵地打完了一套拳。
洪七公看得直拍脑门,嘴角疯狂抽搐:
“停停停!小子,你这打的是什么拳法?”
杨过挺起胸脯,满脸骄傲地回答道:
“回前辈!是太祖长拳!”
洪七公吹着胡子直瞪眼,拄着竹杖感慨:
“想当年,我丐帮第九代帮主乔峰乔帮主,那是何等的盖世英雄!”
“他曾经在聚贤庄力战群雄,便是用这寻常的太祖长拳,打得天下群雄束手无策!”
“怎么到了你这傻小子手里……”
洪七公气得拿竹杖指了指杨过:
“你看看你,拳还没打到人,自己就先站不稳了。”
“你这不是太祖长拳,你这是太祖喝醉了。”
杨过低着头憋笑,表面上却摆出一副听天书的呆滞模样。
旁边倒立的欧阳锋怪眼一瞪,大呼小叫:
“乔峰?!你说的这个乔峰这么厉害,他在哪?我要去会会他!”
洪七公没好气地说道:
“省省吧你,臭蛤蟆!你没好好听吗?我说的是当年!”
“乔帮主都过世一百多年了!”
欧阳锋眨巴了下眼,十分认真地应了一句:
“那算了。”
洪七公拍了拍杨过的肩膀,心头暗忖:
“这愣小子毫无武功底子,纯粹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教他几手招式架子,不传内功口诀,既没坏丐帮的门规,又能解了眼前的死局!”
洪七公扭头冲着欧阳锋喝道:
“臭蛤蟆!咱们再这么死磕下去,打到天黑双双冻毙,也分不出个高下!”
“咱们不如换个省力气的法子,来场‘文斗’!”
欧阳锋怪眼一翻:“文斗?怎么个文斗法?”
洪七公拍了拍杨过的后脑勺,笑道:
“这傻小子,底子纯得像这白雪。咱们只教他招式,不授内功,算不得传艺。”
“我教他一招,让他打给你看。你若能用招数破去,便算你赢!反过来也一样,看谁先把对方逼得无招可解!”
欧阳锋一听不用硬拼老命,又能压对方一头,当即倒立狂笑:
“好!这法子公平!老子倒要看看,你欧阳锋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招!”
杨过低着头掩住嘴角的狂喜,心头乐开了花。
洪七公收起笑脸,神情严肃:
“小子,老叫花先教你降龙十八掌的第一式——‘亢龙有悔’!看清楚手肘的蓄力角度与跨步方位!”
洪七公摆开架势,双膝微沉,左臂画圆、右掌沉稳平推。
虽然他未使用内力催动,却也卷起层层白雪。
杨过站在雪地里,将洪七公这一式“亢龙有悔”的发力诀窍、刚柔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招最关键的,还是一个“悔”字。
掌力虽刚,却绝不是一股脑全砸出去。
十成力,要留三分。打得出去,也要收得回来。
进能伤敌,退能自保。这才是“亢龙有悔”。
杨过心底乐开了花,表面上却故意四肢僵硬,左手像是在揉面团,右手软绵绵地推了出去。
他还特别认真地回头问道:“老前辈,这样对吗?”
洪七公捂住额头,说道:
“你这不是亢龙有悔,你这是老汉推车。”
他嘴角狠狠抽了抽,抹了把胡子上的雪沫,叹气道:
“你怎么比靖儿那个傻小子还笨?”
“罢了,罢了!勉强……勉强算你合格!去,打给那个臭蛤蟆看!”
杨过迈着碎步,慢悠悠地踩着深厚的积雪,走向另一头倒立撑地的欧阳锋。
欧阳锋原本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杨过。
随着杨过越走越近,他忽然翻身站直,仔细打量起那张剑眉星目的俊脸。
他浑浊的眼神中,忽而恍惚,忽而狂乱,怪声喝问:
“等等!小子,离近了这么一看,我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你?”
杨过眨巴着纯良无辜的大眼睛:
“是吗?我看着您也有点儿面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