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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牵着小龙女的手往后山走着。
还没走到全真教与古墓的那道界碑，便听到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咀嚼吞咽声。
杨过耳朵一动，停下脚步厉声喝道：
“是哪个在林子里鬼鬼祟祟的？滚出来！”
林子里的动静停了，却是没人应。
杨过提高声音说道：
“再不出来，我可进去了。”
灌木丛中一阵剧烈晃荡，紧接着，一团圆滚滚的灰色道袍，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
“别别别！”
正是先前在三清殿外的胖道士，清风。
他手里死死护着一根焦黑树枝，上面赫然插着半截烤得滋滋冒油的焦香烤肉。
清风急得直跳脚，满嘴油光地拼命摆手，压低嗓门哀求道：
“嘘！杨师弟！小点儿声！”
杨过瞧着眼前这尊肉山，眼角狂跳，气笑了：
“我尼……我就说你小子平白无故只吃白菜豆腐，怎么可能吃成这么大一个肉球！”
“崔师叔还在大殿前硬夸你吸收好呢，原来是真好。”
“山门里的斋饭吸收一遍。”
“后山的野味再吸收一遍。”
“合着你小子是天天在这儿，搞野外自助烧烤啊！”
杨过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脑门：
“好你个清风，道家的‘清心寡欲’你是一个字没沾。‘清空存货’你倒是练到化境了！”
“以前你是清风徐来，现在你是肥膘滚来。”
清风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头，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垮着脸，抹了把下巴上的肥油，小声解释道：
“杨师弟，天地良心，我真不是故意的！”
“两年前，后山这一小片儿，遭了一场雷劈山火。”
“我和师兄弟们救完火以后，我不经意间，在草木灰里刨出一只烧熟的野鸡。”
“那股焦香味顺着鼻孔，直往天灵盖里钻！我当时也就是累了、饿了。”
“我趁人不注意，鬼使神差地就偷尝了一小口……”
清风两眼放光，咽了口唾沫：
“好家伙！我活了十几年，头一回尝到荤腥。”
“杨师弟，十几年清修。”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肉跟萝卜、白菜……”
“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以前根本不知道，肉能有这么香啊！”
“打那以后，肚子里的馋虫就跟百爪挠心似的……”
清风伸出两根胖手指，委屈巴巴地比划：
“我平日里真老老实实吃素，就偶尔……偶尔改善一下伙食。”
杨过斜着眼问道：
“多久偶尔一次？”
清风眼神飘忽，心虚地往旁边瞄：
“逢初一、十五……”
杨过一愣，当场拆穿他：
“放屁！初一、十五不是更得老老实实吃素吗？！”
清风猛地捂住说漏的嘴，肥脸猛抽，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他看着杨过似笑非笑的眼神，生怕杨过去崔志方跟前告状，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清风又是作揖又是抹眼泪，哼哼唧唧道：
“杨师弟高抬贵手！我只是破了荤戒，别的戒律守得跟铁桶一样，真没干过伤天害理的大逆不道之事！”
杨过嗤笑道：
“你还挺骄傲的？怎么，你还想破几个？莫非还想拐个道姑不成？”
清风低声抽泣道：
“我也只是犯了天下馋鬼都会犯的错。”
“我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也低估了这肉的美味。”
“我很小的时候就上山了。”
“师父对我悉心教导，他对我们弟子都非常好。”
“我舍不得离开重阳宫，更舍不得离开师父，我也知道偷吃荤腥破了教中的戒律……”
他看看手里的肉：
“可我就是馋啊！”
杨过看着他这副可怜的模样，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吃肉时的情景。
他伸手拍了拍清风厚实的肩膀：
“行了，多大点儿事，怎么还哭起来了。”
“我答应你，今天这事出你口入我耳，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清风抽了抽鼻子，怯生生瞄向旁边冰清玉洁的小龙女：
“那……弟妹能守得住口不？”
杨过眉毛一挑，抬手虚拍了一下清风的道冠：
“叫谁弟妹呢！我成亲了，你连个姑娘的手都没摸过，按规矩得叫嫂子！”
“再说了，我家龙儿仙凡不沾，才懒得理会你这点儿偷鸡摸狗的事儿！”
清风如蒙大赦，赶忙对着小龙女连连打躬作揖：
“嫂子！嫂子菩萨心肠，也千万替小道收口茹萍啊！”
小龙女被这胖道士的滑稽模样逗得冰颜微融，忍俊不禁地轻轻点了点头。
杨过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那块烤肉身上：
“闻着还挺香的，拿来给我尝尝。”
清风殷勤地递上前去。
杨过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焦香四溢：
“看起来，你还挺有手艺，烤得还挺香。”
清风一脸得意地说道：
“我现在会控制火候了。”
“火若是太旺了，就会外焦里生。”
“这得小火慢慢烤。”
杨过准备把肉送到嘴边，不经意地问道：
“这是什么野味？”
清风老老实实地答道：
“方才，我在后山的深沟里，刚套着的一只野狸猫，肥得很！”
杨过原本递到嘴边的肉，猛地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脑子里瞬间闪过了甄志丙！
“欲向南而行，解心中苦果。”
他猛地一抬手，把那截烤肉又狠狠塞回清风手里，连连摆手：
“拿走，拿走！赶紧拿走！我无福消受。”
清风莫名其妙地说道：
“你刚才不还说挺香的吗？”
杨过黑着脸啐道：
“以后嘴馋就去套野兔、野鸡，少碰这来路不正的野猫，一身骚气腥味，脏得要命！”
他拍了拍手，拽着小龙女的衣袖转身就走：
“走了！下次我送你一罐蜂蜜，刷在野兔肉上烤着更香！”
清风拿着烤肉站在原地，满脸茫然地挠了挠头皮。
杨过牵着小龙女的手踏上林间石阶，心里一阵翻涌：
“全真教掉下的东西，兜兜转转，合着最后还是落进了全真教的手里。”
“这世间的因果报应，当真是半点都不漏！”
......
时光流转，数月后，终南山秋意渐浓。
满山卷起层层叠叠的红色枫叶。
清晨的古墓石室内。
杨过额头上微微冒着细汗。
他翻了个身，长臂一揽，将身旁温凉柔软的小龙女揽入怀中。
他把脸埋进散落的青丝间，在小龙女白皙如玉的面颊上，轻轻啄了一口。
小龙女抬起纤细的手腕，轻轻推了推杨过的手臂：
“过儿，该起了。”
杨过的双臂死死环着她不撒手：
“急什么，太阳还没晒屁股呢。”
小龙女的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
“今日是九月初九重阳节。”
“林子里的花草挂露，我得趁着太阳没出来，去采些秋菊冷露配制玉蜂浆，还要准备些茱萸和菊花。”
杨过又勾着小龙女的脖子，下巴在她的发间轻轻蹭着，依旧赖床不起。
小龙女被蹭得耳根微红，无奈又宠溺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清冷中满是纵容：
“好了过儿，昨日睡得晚，晨起不可贪多欢好，快些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