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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靠在老松树上，咂了咂嘴，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几行刻痕。
他重新看了一遍，没吭声。
前世看《神雕侠侣》。
提起全真教，他脑子里最先跳出来的。
不是王重阳、丘处机等人。
脑子里浮现的全是，赵志敬那张刻薄虚伪的嘴脸，以及胖得像头蠢猪的鹿清笃。
还有原著杨过在重阳宫里。
吃的那一肚子气。
所以一提起全真教，天然就没多少好感。
可真真切切站在这终南山脚下，伸手摸着石碑上这股痛彻心扉的悲天悯人。
杨过心头那股玩世不恭的戏谑劲儿，慢慢沉了下来。
门派是门派。
人是人。
王重阳能被尊为天下第一。
丘处机能让成吉思汗尊称一声神仙。
这全真教的立教脊梁骨，从来都不是泥捏的。
一个名门大门派。
几代人。
上上下下那么多弟子。
出几个混账玩意儿，太正常了。
不能因为山上长了两棵歪脖子树。
就说整座山都是歪的。
王重阳当年能在乱世里起兵抗金。
后来创全真，夺华山论剑第一。
自然有他的气魄。
丘处机的脾气虽暴，行事有时也硬。
可一把年纪远赴万里，去劝成吉思汗少造杀孽。
这些都远远不是赵志敬那种货色能比的。
......
山风呼啸，松涛阵阵。
郭靖和杨过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走去。
隐隐已经能看到重阳宫那气派非凡的飞檐斗拱。
两人一路拾阶而上，终于到了山门外。
杨过抬头，先看到一座青石牌楼。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玄门正宗。
再往里，殿宇层层，古柏成片。
一道钟声从里面传出来，确实有几分大派气象。
心里还算满意，至少比他想象中的气派。
郭靖站在山门前，拍打干净一路骑马溅在衣袍上的泥点子。
他规规矩矩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门柱前，客客气气地抱拳说道：
“两位小道长。”
“在下特来拜会掌教真人与丘道长。”
“还烦请二位通传一声。”
台阶前站着两个束着道髻的半大小道童，怀里抱着扫帚，下巴颌直接翘上了天。
两人把郭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嘴角撇得老高：
“什么小道长、大道长的？”
“先报上你的名号。”
郭靖半点没恼，脸上依旧挂着温厚的笑意：
“在下桃花岛，郭靖。”
右边那道童正拿着小拇指掏耳朵眼，一听这话，动作猛地一停。
他轻轻吹了吹手指，斜着眼嗤笑：
“郭靖？就你啊？”
“行，老实在这儿站着别乱晃，我去后头知会一声。”
说完，小道士慢悠悠晃着膀子进了山门，连个请的客套话都没有。
杨过靠在石狮子腿边上，看得眉头拧成了死结：
“郭伯伯，他们全真教都这么牛气哄哄吗？”
“这牌楼修得挺高，待客的规矩倒是还不及丐帮的叫花子呢。”
郭靖赶忙伸手拽了拽杨过的袖子：
“过儿，莫要胡说。”
“瞧他们的年纪，顶多算是四代的小弟子。”
“全真教弟子众多，香火鼎盛。”
“后生晚辈认不出我实属寻常，咱们远来是客，切不可失了礼数。”
杨过当即说道：
“郭伯伯，这不是几代弟子的理儿，这是做人的问题！”
“别说来的是您，就算是个挑粪浇地的农夫前来问路，他们有必要拿俩鼻孔冲着人喘气么？”
“全真教传的是清静道法，又不是教怎么把自己的脖子仰断！”
郭靖被这番连珠炮怼得当场卡了壳。
他挠了挠后脑勺，嘴唇动了动，愣是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憋出来，只能苦笑着直摇头。
过了一会儿。
山门里头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留着八字胡、目光狭长的中年道士，腰挎三尺青锋，领着六个持剑道士，大步流星地跨出门槛。
中年道士站在石阶顶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郭靖，鼻子狠狠冷哼一声：
“就是你，在山门前大言不惭地冒充郭靖郭大侠？”
郭靖抱拳长揖，笑着说道：
“这位道兄有礼，在下正是郭靖，并非冒充的。”
“在下特来拜见马道长、丘道长。”
“还请代为通传。”
中年道士眼皮猛地一掀，冷笑着说道：
“你说是就是？空口白牙一张嘴，我凭什么信你？”
“你怎么证明你就是郭靖？”
怎么证明自己是郭靖？
郭靖闯荡江湖十多年，遇到过无数强敌，却从未遇到过这种极其荒谬的盘问。
这一次，郭大侠是真被问住了。
他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
郭靖脑浆子疯狂打转，甚至真的顺着对方的思路陷入了沉思：
“对啊……我该怎么证明，我自己是我自己呢？”
杨过站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抽，心中叹道：
“郭伯伯这个性格。”
“别人问个荒唐问题。”
“他不会第一时间觉得对方有病。”
“反而先认真想，自己到底怎么回答。”
杨过从石狮子后头迈出两步，笑嘻嘻地说道：
“郭伯伯，这事儿太好办了，何必犯难呢。”
几个道士唰的一下，全扭头盯向他。
杨过伸手指着中年道士的脑门，一脸真诚的建议道：
“您现在提起一口真气，照着他那张大长脸，来上一记全力的降龙十八掌。”
“他要是还能醒过来。”
“应该就知道，您是不是真的郭靖了。”
“狂徒放肆！！”几个全真道士当场炸了锅，锵啷啷长剑齐齐出鞘，寒光乱晃！
“小子，你大言不惭！”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敢在重阳宫祖庭门前撒野叫嚣！”
郭靖吓了一跳，赶忙一步跨到前头，张开双臂护住杨过：
“过儿住口，不可胡言乱语！”
他转过头，连连赔不是：
“道门乃修身养性的清幽福地，可动不得刀兵。”
他打量了中年道士几眼，温和地笑问道：
“看这位道兄的年纪身形，该是全真‘志’字辈的高足吧？”
“不知是七子当中，哪位真人的门下？”
中年道士脸色黑如生铁，冷声呵斥：
“老子是哪位真人座下，同你这等江湖骗子有何干系？”
“少在这儿乱拉关系，套近乎！”
“近日蒙古谍子在终南山外围四处乱窜，频频想窥探我重阳宫的虚实！”
“甚至有不少鼠辈，假借与七位师叔伯有旧的名头，想蒙混过关混进后山大殿！”
中年道士眯缝着那对倒三角眼，眼神在郭靖和杨过身上来回打量：
“郭大侠名震天下，传闻中相貌堂堂，一副英雄气概！”
“再瞧瞧你们两个！”
“大的面相呆滞，小的贼眉鼠眼、油腔滑调！”
“你们两人长得这般猥琐，打哪儿看也不可能是郭大侠！！”
“依我看，你们分明就是蒙古鞑子派来的奸细暗哨！”
“来人，把他们给我围起来！！”
这话一落地，郭靖愣住了。
杨过整个人直接在风中彻底凌乱了！
长相……猥琐？！
杨过猛地蹦起三尺高，手指对准自己的鼻尖上：
“你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了吧？”
“你说我俩……长得猥琐？！”
杨过的后槽牙咬得咯咯爆响，在心中骂道：
“这牛鼻子的两只眼睛是排气孔吗？”
“我郭伯伯浓眉大眼、身如铁塔，大漠金刀驸马，九霄弯弓射大雕，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瑕疵的正道排面！”
“小爷我更是天生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在嘉兴街头卖个野果子，都能让大姑娘、小媳妇脸红心跳的顶级神颜！”
“搁在任何勾栏茶馆的说书先生嘴里。”
“我们爷俩，那都是妥妥的“武林豪侠”配“天命第一男主”！”
“这瞎了狗眼的牛鼻子道士，居然敢大言不惭甩出“猥琐”两个字，来形容我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