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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阿珍睁开眼，她转过头，看着门外站的一男一女，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什么事？”她冷冷地开口，中文说得有些生涩。
“您是阿珍女士吧？”江心仪先开了口，“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和欧阳铃有关的情况。”
听见“欧阳铃”三个字，阿珍的眼神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江心仪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走进木屋，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照片，放到了阿珍面前的小桌上。
照片里，年轻时的阿珍站在欧阳铃身边，两个人挨得很近。
阿珍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重新闭上了眼睛。
“请问二位是警察么？” 她的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冷淡了，“如果是的话，请先出示证件。”
“……”江心仪一顿，她在现实里是，可惜在这里并不是。
如果是一般人，她临时假扮警察也没什么问题，但阿珍明显并不好糊弄。
“看来二位并没有证件。”阿珍冷冷道，“既然如此，我有什么理由回答二位的问话？”
江心仪从口袋中拿出支票本，这是副本中面对NPC的惯常招数，她此前也见邵澜用过。
然而支票本才刚露出一角，一只手便按在了她手背上。
江心仪侧过头，邵澜轻轻对她摇了摇头。
阿珍不像是能被钱打动的人，攻破她的心理防线，显然需要别的东西。
邵澜看向阿珍，低声道：“你应该很清楚吧？”
阿珍仍然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邵澜也不在意，他平静地说下去：
“你很清楚这里有鬼，以及这里的鬼是欧阳铃。”
阿珍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这些服务生应该也都清楚，他们之所以明知道这里闹鬼，还愿意留在这里工作——”邵澜停顿了一下，“是因为这里有你。”
这一次，阿珍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转过头盯着邵澜看了几秒，神情依旧冷漠。
“抱歉客人，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阿珍抬了抬下巴，生硬地下了逐客令，“我只是一个按摩师，如果您不按摩的话请离开这里。”
邵澜非但没有离开，还往前走了两步。
阿珍盘腿坐在软垫上，邵澜则直接停在她面前，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江心仪站在旁边，眼睛微微眯起。
这是审讯过程中的一个招数，通过站位和高低差制造无形的压迫感，让对方不得不仰视自己，从而对被审讯者形成压倒性的心理优势。
尤其是阿珍现在盘坐在地上，邵澜这样站在她面前，几乎完全占据了她的视野。
她不知道邵澜是刻意学过，还是无师自通。
但很显然，这个动作起了效果。
“你……”阿珍的声音依旧冷淡，但看得出她受了影响。
被居高临下审视的滋味很难受，她下意识地犹豫着想站起来。
然而一旦站起来，方才那种坐在原地岿然不动的冷漠感就会在无形中被打破。
邵澜没有急着继续逼问，他沉默地审视着阿珍，随后视线缓缓从阿珍脸上移开，落到了房间一角那尊被香火供奉着的神像上。
供桌前还摆着贡品，香炉中插着香，雪白的烟雾缭绕着。
“看起来你是信神的。”邵澜一哂。
这并不奇怪，这里的许多原住民都信神，而且信奉得非常虔诚。
“可你和鬼是一伙的，神怎么会接纳你？”
“你胡说！”阿珍的声音陡然拔高，冷漠平静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怎么会和鬼是一伙的？”
邵澜平静地笑了笑：
“这间度假村里一直在死人，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里的邪性，但那些服务生还是愿意留在这里工作。”
“你可以说他们是为了钱，但是有命赚也要有命花，他们凭什么认为只要晚上乖乖回去睡觉，鬼就不会杀他们？”
“这件事我一直没有想明白，直到我遇见了你。”
“这家度假村的经营已经很困难了，每个服务生基本都在干三个人的工作量，但居然留了你这样一个按摩师，没有客人找你按摩的情况下你也完全不必承担任何工作，可以清闲地坐在这里瑜伽冥想。”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邵澜看着阿珍，“你是他们的辟邪符啊，阿珍女士。”
阿珍坐在原地，看似面无表情，然而眼角的肌肉忍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江心仪知道，邵澜说对了。
“只要把你供在这里，鬼就不会动他们。”邵澜说，“所以你和鬼……怎么可能不是一伙的？”
“别说了！”阿珍站起来，由于起得太急，她肥胖的身躯踉跄了一下。
“我没有和铃串通过任何事情！我也不想让铃这样！”
“她以前……她以前明明是个很好的孩子…”阿珍闭上眼睛，“坏的是害她的人……是他们把她变成这样的……”
邵澜打量着阿珍的表情。
害她的人？那么大概率是……
“欧阳先生已经死了。”邵澜冷不丁地开口道。
阿珍一愣，她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来：“什么？”
她脸上的错愕不像装出来的。
江心仪和邵澜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阿珍的确不知道这件事。
欧阳夫妇每个月给度假村员工的工资是自动从银行账户转过来的，欧阳先生在家中死亡的事情，度假村这边并不知情。
“他死了么……”阿珍喃喃，“那太太……”
“欧阳太太还【活着】——姑且算【活着】吧。”邵澜说，“但那个状态跟一般的【活着】区别很大，你要看照片么？”
江心仪将手机拿出来，调出郑棠拍的照片，把屏幕调转向阿珍。
当看到欧阳太太那两颗白色蜡球般的眼睛时，阿珍的身体狠狠一颤。
“这……”她颤抖着后退，“这不可能……这边每个月都会派人去看她……没有人告诉我她变成了这样……”
“你们这里的员工偷不偷懒，你不清楚吗？”江心仪说，“老实一点的还知道去疗养院前台点个卯交差，油滑一点的可能根本去都没去。”
“可是为什么…”阿珍喃喃。
江心仪以为阿珍会感叹太太为什么变成了这样，然而阿珍的下一句话却是：
“为什么先生都死了，她却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