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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部传来剧烈的疼痛。
随后意识便彻底消散。
“小蒋……”
谁在叫我？
“蒋明燃……”
我死了吗？
“醒醒啊蒋明燃！”
蒋明燃费力地睁开了眼。
他的面前是邵澜的脸，窗外的晨光透进来，天已经亮了。
旁边是江心仪，她的右手不知道为什么包着纱布，纱布上还有新鲜的血迹。
蒋明燃看了看邵澜，又看了看江心仪，满脸茫然。
随后蒋明燃的目光落在房间的门口。
门没有关严，一具高大的尸体就倒在那里，光头的疤痕清晰可见，浑浊的眼球正无神地朝房间内看来。
看到王奥的尸体，蒋明燃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害怕。
他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
蒋明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前提是他昨晚没有差点死掉。
和昨晚那个头倒吊在胸口还会动的尸体比，眼前这个倒在地上死得透透的尸体甚至让蒋明燃感到了一丝安心。
这才是正常的尸体啊！！
“哥你昨晚没有跟鬼对话吧……”蒋明燃后怕地抹眼泪，“你那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
邵澜看着蒋明燃，他沉默片刻：“小蒋，我必须告诉你。”
“昨天晚上，我根本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蒋明燃愣住了。
随后，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在他的后背上炸了起来。
草。
那个电话根本不是邵澜打来的，而是鬼。
*
“我们分别讲一下昨晚的视角吧。”邵澜道。
首先是蒋明燃。
尽管已经模糊地猜到了蒋明燃昨晚必然极其凶险，然而听完他的讲述后，邵澜和江心仪的脸色还是都有些发白。
太凶险了。
鬼几乎是在用各种办法诱导蒋明燃说话。
在意识到蒋明燃不可能开口之后，鬼伪造了邵澜打来的电话。
那个当时在电话里叫蒋明燃的声音，是鬼模仿邵澜的声音发出来的。
如果蒋明燃在那个时候真的开口喊出来，那么他就相当于跟鬼对上了话。
而他没有死的原因很简单。
室友江心仪救了他。
*
江心仪在收到了蒋明燃的消息后，陷入了沉思。
从谜面推导向谜底很困难，但从谜底倒推却很简单。
蒋明燃发给江心仪的是邵澜直接推断出来的正确答案，江心仪本就不笨，拿着答案，自然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原来如此，那个她最痛恨的王奥，最终死在了他自己的轻敌上。
人很容易陷入路径依赖，王奥靠着残暴的无差别杀人通关了三次副本，他就会认为所有的副本都是这样。
他太相信自己的【回忆】，但【回忆】在副本中本来就不是万能的。
每一样【回忆】都有自己的优点，也有自己的缺点。
王奥的【傀儡刀】可以让任何被砍中的人成为傀儡，但这个对象也仅限于【人】。
也就是说，这几乎是一把专供人类玩家自相残杀的【回忆】。
当面对鬼时，【傀儡刀】其实并不算强力。
王奥的前几个副本都刚好是可以靠杀人来通关的，但这一次，他遇到的是鬼。
要么鬼根本没让王奥有使用【傀儡刀】的机会，要么【傀儡刀】在这个鬼面前根本无效。
无论是哪种，都证明这个副本中，鬼的实力非常恐怖……
以及，对于王奥的死，江心仪的感受也很复杂。
她其实更想亲手了结王奥，来报曾经的仇恨。
但可惜的地方在于，江心仪并没有【回忆】，对上王奥的话，她的胜算并不大。
因此或许王奥惨死在鬼手里，对她来说也已经算是个不坏的结局。
要是有【回忆】就好了……
江心仪也曾有过得到【回忆】的机会，只是那一次她觉得朋友更弱，因此把【回忆】让给了朋友。
后来朋友成为王奥的傀儡，死在江心仪手里，【回忆】也随着主人的死亡一起消散。
怀着种种思绪，江心仪躺在床上，渐渐进入了梦乡。
直到半夜，她突然被剧烈的敲门声惊醒了。
“砰砰砰！”
江心仪从睡梦中惊醒，室内一片安静。
她听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声音，就在怀疑是自己做了噩梦、想要继续入睡时，门又被敲响了。
这下江心仪彻底清醒了。
门又被敲了一会儿，然而除了敲门，并没有别的情况。
江心仪打定主意不出声，然而她随即听到客厅不太对劲——
蒋明燃反复地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似乎非常痛苦。
于是江心仪起身来到客厅，借着微弱的光线，她发现蒋明燃闭着眼睛，根本没有醒。
这么大的敲门声，他却根本没有醒来，这显然不对劲。
突然，蒋明燃站了起来。
他一把把手机打远，又拿起台灯，随后对着手机张开了嘴——
蒋明燃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那个东西在强迫他说话！
电光火石之间，江心仪冲了上去。
一只手捂住蒋明燃的嘴，另一只手则合拢为掌刀，狠狠切中蒋明燃的颈侧。
这种击打颈动脉窦的行为其实非常危险，一旦力度不准就可能引发颈动脉破裂或者脊髓损伤。
但那一刻江心仪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一旦蒋明燃开口，他几乎百分百会死。
好在江心仪精准控制了力度，蒋明燃也实在福大命大。
此刻的房间里，蒋明燃看向江心仪的手。
江心仪的手包着纱布，纱布上透出新鲜的血迹。
“这……这就是你的手为什么……”蒋明燃恍悟地看向江心仪的手，“这真是太……哎对不起……谢谢你……”
感动和愧疚轮番冲击，蒋明燃都不知道说啥了。
人家救了他，他却咬伤了人家。
“哦没事，不是你咬的。我捂你嘴用的是左手，右手是冲过去的时候太着急，撞在家具的角上了。”江心仪摆摆手，“真要说的话，你要谢谢自己，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这话并不是江心仪客气。
她早已习惯了冷漠是副本里的主色调，甚至有些人会刻意地去害别的玩家，就为了少几个人跟自己抢回忆。
但蒋明燃没有。
“真正救你的人是你自己。”江心仪道，“否则我不知道回应鬼是死亡的条件，自然也不会去捂你的嘴。”
邵澜站在一旁，神情微动。
有时候他也会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
蒋明燃是善良的，昨夜他的善良让他陷入了危险，但最后，也是他的善良救了他。
“哥，我们都讲完了，该轮到你了。”蒋明燃说，“你昨晚撞鬼了吗？”